"這次家族聚會，別去老地方了，沒檔次。"
晚上八點，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正盯著電腦屏幕改一份方案，**個小時了。辦公室就剩我一個人，樓道的燈時不時閃一下。
手機又震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家族群"陳家大院"。大伯陳建業發的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我打聽到一家御膳坊，人均兩千的私房宴，品質很高。就定那兒。"
大伯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他一貫不容商量的語氣。
人均兩千？
我以為聽錯了，又播了一遍。
"人均兩千的私房宴。"
我開始算。大伯家四口——他去年堂哥結婚了，加上堂嫂。我們家三口。三叔家四口。小姑家三口。
十四個人。
十四乘以兩千。
兩萬八。
我的月薪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七千五。房租兩千三，吃飯交通水電，一個月能存兩千八就算好的。
這頓飯，是我十個月的存款。
是我爸媽三個月工資的總和。
大伯母張敏的語音跟上來了。
"還是大哥有品位！那地方我閨蜜上周去過，拍的照片簡直了，擺盤都是藝術品！咱們家也該去那種地方聚聚了。"
堂哥陳浩文緊接著發了條文字。
"支持老爸的提議，總吃大排檔沒意思。@全體成員 大家看看時間？"
后面一個得意的表情。
群里安靜了。
我能想象三叔和小姑在屏幕前的表情。
三叔先開口了，打字。
"大哥，會不會太破費了？孩子們現在掙錢也不容易……"
小姑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大哥選的肯定好，就是不知道這頓誰請客呀？"
一個調皮表情。
小姑向來精明，這話明著問錢，暗里試探。
大伯很快回了語音。
"一家人吃個飯還分那么清楚干嘛？先定下來，到時候再說。"
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后他艾特了我爸。
"建國@***，你是老二，說句話。"
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
我了解我爸。他在家排行老二，上面一個哥，下面一個弟一個妹。他性格老實，極其好面子。大伯說什么，他幾乎從不反對。
大約四十秒后，我爸回了語音。
"大哥說好的地方，那肯定沒問題。"
頓了頓。
"聚會嘛，一家人高興就行。"
我閉上眼。
每次都是這樣。
手機又響了，是我**私信。語音。
"你大伯是不是腦子有病？人均兩千？"
我**聲音壓得很低，但火氣壓不住。
"他說請客了嗎？他說AA了嗎？什么都沒說！最后又是**掏錢！"
我沒回。
她又發來一條。
"上次那頓飯五千六，**結的賬。你大伯當時說我來我來，摸了半天口袋，說沒帶卡。**就上去刷了。"
"回來我跟他吵，他說大哥可能真沒帶。"
"這次兩萬八，他也打算沒帶？"
我記得上次的事。回家的路上，我媽臉色鐵青。我爸嘴里嘟囔著"大哥面子上過不去"。
我媽當時摔了包。
"他的面子值五千六？我們的日子不過了？"
手機屏幕亮著我媽最新一條消息。
"陳念，你說，這事怎么辦？"
我盯著屏幕，沒有打字。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是該告訴她，其實這頓飯的錢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還是繼續裝作和他們一樣，為兩萬八發愁？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改方案。
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晨光品牌戰略公司——財務部。
主題：本月分紅確認——陳總，請查收。
我點開看了一眼數字，關掉郵件，繼續打字。
第二天一早，我媽打來電話。
"**已經答應了。"
我夾著手機在地鐵里擠，人貼著人。
"什么時候的事？"
"昨晚你大伯單獨給他打電話了。**說下周六中午，御膳坊，人都去。"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認命的疲憊。
"我昨晚跟他吵到一點。沒用。他說大伯好不容易張一回口，不能駁了面子。"
"那錢的事呢？"
"**說到時候看情況。"
看情況。我太了解這三個字了。到時候大伯一定會做出要付錢的姿態，然后我爸一定會搶著買單。
"媽，你別生氣了。"
"我怎么能不生氣？"她的聲音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