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坐著一個女人，二十六七歲，妝容精致，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套裙，頸間掛著一條沈梔從沒見過的項鏈。
林雅。
宋宇軒的秘書，入職剛滿八個月。
"最后，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宋宇軒的聲音忽然放柔了，像是換了一種頻率，"這三年來，她一直在我身邊，幫我整理每一份文件，打磨每一版方案，甚至很多關(guān)鍵的思路都是她在深夜和我一起討論出來的。"
沈梔坐在角落里，披肩下按著小腹的手猛地收緊了。
"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辰宇今天的融資企劃書。"
宋宇軒面向林雅舉起酒杯，笑容溫暖而篤定。
"林雅，謝謝你。"
全場掌聲如潮。林雅從座位上站起來，微微欠身，得體又矜持，嘴角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梔一直在等。
她等他說完林雅的名字之后，還有下一句。
她等那個"還有一個人"。
她等他的目光掃過主桌、掃過前排、最終落到角落里來。
她等了很久。
宋宇軒放下酒杯，笑著說了句"大家吃好喝好"，轉(zhuǎn)身走下了臺。
沒有下一句。
沒有"還有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往這個角落看過一眼。
沈梔低下頭，發(fā)現(xiàn)自己披肩下面那只手已經(jīng)把裙子攥出了一團深深的褶皺。她松開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來，掌心的月牙印已經(jīng)滲出了血絲。
她站起身，走向出口。
沒有人注意到她離開。
宴會廳外的走廊很安靜，沈梔靠在墻壁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大理石。小腹的墜痛一陣陣地翻涌上來，她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很久才重新站直。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宋宇軒。
她接起來。
"你去哪了？"宋宇軒的聲音帶著隱約的不耐煩，**音里有女人的笑聲和碰杯的聲響，"二輪敬酒馬上開始了，你好歹也是總裁夫人，露個面都不肯？"
沈梔靠著電梯壁，聲音很輕："你在臺上，一句都沒有提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
"你說企劃書的事？"宋宇軒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以為然，"沈梔，場面上的話你也當(dāng)真？林雅這大半年幫了很多忙，我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你是我老婆，難道還跟她爭這個？"
"我不是在爭署名。我是在說，那份企劃書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你心里清楚。"
"行了行了，別鬧了。"宋宇軒的聲音忽然壓低，像是旁邊有人湊過來了，"你回家吧，我今晚還有個飯局，不回去了。明天再說。"
他掛了電話。
沈梔握著手機，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轉(zhuǎn)門前。門外是陸家嘴永不熄滅的霓虹，門內(nèi)是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的她自己的影子，瘦削、孤立、像一根被折過的火柴。
她打了一輛車回家。
出租車剛上高架，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婆婆宋玉芬的電話。
沈梔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沈梔啊，聽說今天慶功宴你提前走了？"宋玉芬的聲音不輕不重，每個字都帶著拿捏過的分寸，"宇軒多大的場面，你就不能給他撐著點？"
"媽，我身體不太舒服。"
"我知道，流產(chǎn)嘛。"宋玉芬的語氣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女人嘛，哪個不是這么過來的。我當(dāng)年懷宇軒的時候還在菜場賣魚呢，照樣干活照樣生，沒你們年輕人這么嬌氣。你啊，得學(xué)學(xué)人家林雅，人家小姑娘干活利索，嘴巴也甜，上次過來幫宇軒送文件還順帶給我?guī)Я藘山稞埦喽隆?
沈梔沒有說話。
"你也別什么都往心里去。宇軒這個人你還不了解嗎？大男人粗心，嘴上不說不代表心里沒你。你把自己身體養(yǎng)好，趕緊再懷一個，比什么都強。"
沈梔說了聲"知道了"，掛掉了電話。
出租車在高架橋上走走停停，窗外的城市燈火被車窗分割成一格一格的光斑。她盯著那些碎裂的光，手指無意識地按著小腹，指尖能摸到手術(shù)后還貼著紗布的位置。
家里沒開燈。
她進門沒換鞋，直接走到沙發(fā)上坐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一條消息。
她看了一眼，沒有任何表情。把手機翻扣在茶幾上，閉上了眼睛。
2 辦公室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