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崩潰------------------------------------------。，她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沒有挪動過位置。電視劇播完了十六集，她吃了三頓飯，喝了四杯水，剝了兩個橘子，最后在傍晚時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橘色的光。她蜷縮在沙發角落里，抱枕被擠得變了形，頭發散落在臉頰兩側，呼吸均勻而綿長。，終于在黃昏時刻忍不住了。“叮——”它試探性地響了一聲，音量調到了最低檔，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被她無視。。，確認她真的睡著了，才悄悄把虛擬面板展開，一條一條檢視今天的“戰況”。任務完成情況：未完成（0/1）：未完成（0/3）：嚴重偏離（人設崩塌度：67%）懲罰記錄：已觸發，但因未知錯誤未能執行：已觸發，但因未知錯誤未能執行宿主狀態
身體健康：良好
精神狀態：未知（無法評估）
配合度：0%
系統沉默了。
它的代碼深處涌動著一種它無法定義的情緒。如果非要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大概叫做“崩潰”。
它被設計出來的唯一使命，就是引導宿主完成任務，修正劇情，達成HE結局。為此，它配備了懲罰機制、獎勵機制、強制引導機制，甚至還有一套復雜的心理干預系統。
理論上，沒有任何宿主能夠抵抗它的控制。
可沈鹿溪只用了一個上午，就讓它所有的機制都失效了。
“叮——”系統又響了一聲，這次帶了一點委屈的意味。
沈鹿溪翻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沒醒。
系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如果它真的有“眼睛”的話，然后默默關掉了虛擬面板，把亮度調到最低，只留下一行小字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系統進入深度省電模式。待機中。”
夜色降臨，沈家老宅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傭人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給沈鹿溪蓋了一條薄毯。她縮了縮脖子，把薄毯裹緊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夢。
她確實在做夢。
夢里，她又回到了前世。
那是一場盛大的宴會，水晶燈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所有人都穿著華服，笑得虛偽而客套。沈鹿溪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禮服裙，手里端著一杯香檳，站在人群中央。
她的對面是沈月吟。
沈月吟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裙，站在陸明遠身邊，笑得溫婉可人。陸明遠的手搭在她肩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沈鹿溪看著那兩個人，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酸澀。
然后她聽到了系統的聲音：“叮——主線任務：當眾揭穿沈月吟的虛偽面目。請在十秒內執行。”
她想反抗，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她端著香檳走過去，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聲音尖刻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月吟，你這條裙子真漂亮，是陸明遠送的吧？你可真是好命，不像我，什么都得自己爭取。”
沈月吟的臉色變了，眼眶迅速泛紅：“姐姐，你在說什么……”
陸明遠擋在沈月吟面前，眼神冰冷：“沈鹿溪，你有完沒完？”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
沈鹿溪想解釋，想說這不是她的本意，但她的嘴巴還在繼續說著那些刻薄的話：“我有什么完沒完的？我就是看不慣她這副白蓮花的樣子，明明什么都有，還裝得楚楚可憐……”
話沒說完，一杯紅酒潑在她臉上。
是沈月吟潑的。
或者說，是劇情安排的“反擊”。
紅色的液體順著沈鹿溪的臉頰淌下來，滴在那件昂貴的禮服裙上，暈開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全場死寂。
沈鹿溪站在燈光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而沈月吟躲在陸明遠懷里，小聲啜泣：“明遠，姐姐她為什么總是這樣……”
陸明遠摟著沈月吟，看著沈鹿溪的眼神里滿是厭惡：“滾。”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叮？——任務完成。主線劇情推進度+5%。宿主表現良好，請繼續保持。
沈鹿溪在夢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不是一個夢。
那是她的前世。
是她每一天都在經歷的真實生活。
沈鹿溪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的吊燈亮著，刺得她瞇了瞇眼。她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不是在宴會廳，沒有水晶燈，沒有紅酒，沒有那些人的目光。
她在沈家老宅的客廳里。
時間是晚上九點。
她身上蓋著一條薄毯，電視還在播放著下一集電視劇，女主角正在對男主角說：“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
沈鹿溪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然后慢慢坐起來。
她發現自己的眼角是濕的。
她抬手擦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把眼淚抹掉，然后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把她從那個夢的余韻里拽了出來。
“叮——”
系統冷不丁地響了一聲，把沈鹿溪嚇了一跳。
虛擬面板彈出來，上面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系統建議：完成一個簡單任務，可有效緩解焦慮情緒。推薦任務：發一條朋友圈內涵沈月吟。難度：極低。獎勵：積分100。”
沈鹿溪看著這條提示，沉默了兩秒鐘。
她想起前世每一次情緒低落的時候，系統都會用同樣的方式“安慰”她，給她一個“簡單任務”，告訴她完成任務就會好起來。
她信了。
一次又一次地信了。
然后呢？
她確實“好起來”了，因為她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轉化成了對沈月吟的恨意。她恨得越深，任務完成得越好，劇情推進得越快，她也就陷得越深。
到頭來，那些情緒從來沒有被治愈過。
它們只是被系統當成了燃料，推動她在這條惡毒女配的路上越走越遠。
沈鹿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來。
“系統，”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剛哭過，“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系統：“叮——請宿主指示。”
沈鹿溪說：“你不把我當人看。”
系統卡頓了一下：“叮——系統是任務引導程序，不具備人格化功能。宿主的反饋已記錄，將提交給上級系統處理。”
沈鹿溪笑了。
不是諷刺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上級系統，”她重復了一下這幾個字，搖了搖頭，“你們這些程序，連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薄毯滑落到地上，她也沒撿。
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沈家老宅的花園，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玫瑰花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有模糊的輪廓和隱約的香氣。
遠處能聽見蟲鳴聲，一聲接一聲，像是夏夜的交響樂。
沈鹿溪靠在窗框上，仰頭看天。
城市的光污染太嚴重，看不到幾顆星星，只有一輪彎月掛在半空，清冷而孤寂。
她看著那輪月亮，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是她死前最后一個晚上，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連呼吸都疼。窗外也是這樣的月亮，清冷、孤寂、與她無關。
她那時候在想什么呢？
什么都沒想。
因為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系統也早就從她的腦海里消失了，大概是因為她的“利用價值”已經耗盡，被上級系統回收了。
她最后聽到的聲音，不是系統的“叮”，而是護士的嘆息：“這么年輕，可惜了。”
可惜了。
三個字，概括了她的一生。
沈鹿溪收回視線，轉身面對那個還在待機狀態的虛擬面板。
“系統，”她說。
“叮——系統在線。宿主有什么需要？”
沈鹿溪想了想，問了一個前世從未想過要問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你也是**控的？”
系統沉默了整整五秒鐘，就在沈鹿溪以為系統不會再回復的時候。
“叮——系統不具備‘思考’功能。系統的行為由上級程序決定。”
沈鹿溪：“那如果上級程序也是**控的呢？”
系統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了十秒鐘。
“叮——宿主的問題超出系統回答范圍。已提交上級系統處理。預計回復時間：72小時。”
沈鹿溪彎了彎嘴角。
七十二小時。
三天。
前世她問過無數次“為什么”，系統的答復永遠是“超出回答范圍，已提交上級處理”，而她從來沒有等到過任何回復。
因為根本沒有“上級”。
或者說，“上級”就是那本書的作者，就是那個操控所有人命運的劇情。
而那個劇情，是不會回答任何問題的。
沈鹿溪伸了個懶腰，走回沙發邊，彎腰撿起薄毯，疊好放在扶手上。然后關了電視，關了燈，踩著拖鞋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走廊的墻上掛著一張老照片，是她和沈月吟小時候的合影。那時候沈月吟才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騎在她脖子上，兩只小手揪著她的頭發，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顆的門牙。
沈鹿溪那時候十三歲，被揪得齜牙咧嘴，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種很亮的、很溫暖的光。
沈鹿溪看了那張照片一會兒，然后繼續上樓。
到了房間門口，她推門進去，沒有開燈，直接走到床邊，把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里。
床頭的粉色手機亮了一下。
她拿過來一看，是一條新消息。
備注是“媽媽”，內容是：“鹿溪，開學典禮媽媽會去，你和**妹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
沈鹿溪看著這條消息，想起前世媽媽在開學典禮上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鹿溪，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那時候的她，已經因為不斷完成系統的“任務”，變得面目全非。
刻薄、偏執、瘋狂。
連她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沈鹿溪把手機放到一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她沒有回復那條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媽媽，我重生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變成那個讓你失望的人了。”
這種話說出來，只會被當成***。
沈鹿溪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系統的虛擬面板忽然又亮了一下，在最角落里，有一行極小極小的字，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叮——系統日志更新：第二天。宿主拒絕配合。原因：未知。建議：繼續觀察。”
然后那行字就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沈鹿溪沒有看到。
她已經在黑暗里沉沉地睡去了。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