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嗎？”
我說：“難堪的是偷拿病人藥錢的人。”
他揚手要打我。
丫鬟翠屏往前一步，把一只銅盆重重放到桌上。
盆聲震得兩位男客手里的茶盞晃了晃。
翠屏說：“二少爺，夫人掌家三年，府里規矩第一條，誰在前廳動手，誰去祠堂跪一夜。”
謝允之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一個丫鬟，敢管我？”
翠屏回：“我管的是府里的規矩。”
我抬手，讓她退下。
“夫君若要打，按新派說法，我也有還手的**。按舊禮說法，你當著客人毆妻，族里會**。仍舊請夫君選一種。”
謝允之的手停在半空，最后狠狠甩下。
喬雪棠哭著說：“允之，我們走吧。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夫妻失和。”
謝允之立刻扶住她。
他臨出門前回頭：“林照水，你會求我的。謝家外頭早不是從前了，鋪子離了我，你撐不了幾日。”
我沒答。
管事等人走遠，低聲問：“少奶奶，城西宅子的事？”
我說：“把門鎖換了。再派人去南巷，查喬家那兩進院。”
管事應聲。
我看著桌上那張當票。
三年前我用它換過母親一條命。
如今它該換謝允之一次清醒。
夜里，謝允之果然沒回正房。
他住進了外院書房，把喬雪棠安置在客院最好的廂房。兩個男同學跟著住下，整座宅子像忽然多了一群挑剔的客。
第二日一早，喬雪棠的***來了十幾個。
她們穿著一樣的藍布襖，站在謝家大門口，舉著寫滿字的布條，說舊式婚姻害人，說女子該幫女子，說我霸著祖產不肯拿出來，是女學的罪人。
街坊都圍過來看。
謝允之站在人群前，像終于找到了能壓我的地方。
“林照水，你聽見沒有？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你若還有一點良心，就把城西宅子讓出來。”
喬雪棠站在***中間，臉色蒼白，聲音卻清楚。
“林姐姐，我們不求銀錢，只求一處能讓姑娘們讀書的地方。你住著深宅大院，怎知她們沒書讀的苦？”
有人跟著喊：“把宅子拿出來。”
“舊**讓路。”
“別攔新學。”
我從門內走出來，身后只跟翠屏一個人。
謝允之看見我，眼里帶著勝意。
他以為我怕人言。
我站在臺階上，問其中一個喊得最響的***：“你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我叫阿梨。”
“家住哪里？”
“北碼頭。”
“你父親做什么？”
她遲疑：“扛包。”
我又問：“喬先生收你束修了嗎？”
阿梨看向喬雪棠。
喬雪棠替她答：“女學也要開銷，只收一點紙筆錢。”
我問：“一點是多少？”
阿梨低聲：“每月一塊銀元。”
圍觀的人聲小了。
北碼頭扛包的人，一個月未必能剩下一塊銀元。
我看向另外幾個學生：“你們也一樣？”
有個瘦高姑娘說：“喬先生說，交不起可以先欠著，等將來進學堂做先生再還。”
我點頭：“欠條呢？”
喬雪棠急了：“林姐姐，你問這些做什么？”
我說：“你帶她們來謝家門口替你逼宅子，總要讓街坊知道，她們究竟是學生，還是欠你錢的人。”
謝允之怒道：“你少污蔑雪棠。”
我讓翠屏拿出一疊紙。
“這是昨日從印坊取來的講義賬。喬先生說為***印書，每本收三角。可印坊掌柜說，實際一本只要六分，差的錢進了誰的口袋？”
喬雪棠臉上的血色退了。
一個男同學搶上來：“你一個內宅婦人，懂什么印書價錢？”
我說：“不懂，所以我問了三家印坊。”
翠屏又拿出三張單據。
街坊開始議論。
阿梨看著喬雪棠：“先生，這是真的嗎？”
喬雪棠捂著胸口，往謝允之身邊靠：“允之，我沒有。她恨我，才這樣害我。”
謝允之扶住她，朝我吼：“夠了。你為了不拿宅子，連女學都要毀。林照水，你心腸怎么這么窄？”
我看著他：“夫君三年沒回家，倒學會了替別人喊冤。”
“雪棠不是別人。”
“那母親是誰？”
他噎住。
我一步步**階。
“母親昨夜咳了一整晚，你住在外院，沒去看一眼。你帶回來的喬先生住著母親年輕時住過的廂房，戴著母親的玉鐲，今日還要拿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