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等廢脈------------------------------------------，宗族大考的消息就像一陣風一樣吹遍了姜家上下。，院子里已經站滿了人。三房的院落本就不大，此刻被各房的子弟和仆從擠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當他走出來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停了。。、憐憫的、幸災樂禍的。十五年來，姜玄對這些目光已經熟悉到可以視而不見。他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朝正廳走去。“瞧見沒，這就是三房那個廢物養子。”，但在這個安靜的院子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聽說十五歲了還沒感靈，連最低等的元氣都凝聚不了。姜家好歹也是靈淵域有頭有臉的家族，養著這么個廢物，真是丟人。誰說不是呢。二房的大公子去年就鑄丹境了，四房的小姐也凝元境五階了。這位倒好，白白浪費了這么多年糧食，連門檻都沒摸到。也就是三爺心善，換做是我，早就把他趕出去了。”，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那一點刺痛讓他保持著面上的平靜。，姜懷遠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本攤開的名冊。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冊上，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在養父面前站定：“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復雜神色。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玄兒，三個月后的宗族大考，三房要出五個名額。”。“大房、二房、四房，這些年都培養出了不少好苗子。咱們三房……”姜懷遠頓了頓，語氣有些艱澀，“你二叔的意思，是讓你把名額讓出來，給其他有潛力的子弟。”
“他有說讓給誰嗎？”
“你二叔家的姜明，今年十四歲，剛突破了凝元境二階。”
姜玄記得姜明。那是個從小就跟在他身后叫他“廢物哥哥”的少年，十二歲感靈成功，十四歲踏入凝元境二階，在二房算是不錯的苗子。但和三房幾個庶出的子弟比起來，也沒什么優勢。
他忽然明白了。
“二叔想用我的名額，讓姜明進三房的隊伍？”
姜懷遠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三房的名額，憑什么讓給二房的人？”姜玄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就算我不能修煉，三房還有其他子弟。姜遠、姜平，哪個不比姜明強？”
“姜遠和姜平……”姜懷遠緩緩閉上眼睛，“昨天被你二叔借走了。”
姜玄的心猛地一沉。
“說是借去二房的煉器鋪子幫工，半年后才回來。”姜懷遠的聲音里透著疲憊，“但這半年，正好跨過宗族大考。”
正廳里安靜了下來。
姜玄站在原地，看著養父鬢角的白發和眼底的青黑，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知道養父這些天沒睡好，不是因為宗族大考的名額，而是因為靈兒的病。昨晚他又聽見養父在書房里翻了一整夜的藥典。
宗族大考？三房的名聲？這些都是壓在心上的石頭，但真正能把養父壓垮的，只有一件事。
“爹，”姜玄開口，聲音低而穩，“靈兒的藥還有嗎？”
姜懷遠睜開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姜玄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去想辦法。”他說。
“你能有什么辦法？”姜懷遠苦笑了一聲，“丹冥域那邊我已經托人去問了，最便宜的道丹師出診費也要一千塊下品靈石。咱們三房賬上能動的靈石，不到兩百塊。”
一千塊下品靈石。在靈淵域這個貧瘠的地方，一個普通的修士之家一年的收入也不過百來塊靈石。姜家雖然是大家族，可養父這一房勢弱，族里的資源大半都被大房和二房占了去。
“我去丹冥域。”姜玄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有聚靈丹的丹方，我去買藥材，自己煉。”
“你瘋了？”姜懷遠猛地站起來，“你連感靈境都不是，拿什么煉聚靈丹？就算是最低等的丹藥，也需要——”
“我知道。”姜玄打斷了他，“需要以元氣為引，煉化藥力。但丹冥域有一種丹爐，可以借助地火煉制低等丹藥，不需要元氣。”
這倒不是假話。他在姜家的舊書庫里讀過一本《丹術入門》，里面提到丹冥域有一種烈陽丹爐，可以引九幽地火來煉丹，對修為要求極低，只是煉制出的丹藥品階很低，幾乎沒有道丹師愿意用那種東西。
但對他來說，低品階的丹藥，已經足夠了。
姜懷遠看著自己的養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這里是五十塊靈石，三房賬上能動的都在這兒了。”
姜玄拿起布包，分量比想象中要沉。他抬起頭，看見養父的眼眶有些發紅。
“玄兒，我知道你這孩子心氣高，但有些事強求不來。”姜懷遠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現在不會修煉，我不怪你。你能好好活著，我就知足了。靈兒的病……”
“會好的。”姜玄把布包貼身收好，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爹，會好的。”
他轉身走出正廳，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院子里的人還沒散。看到他出來，那些目光又一次圍了上來。姜玄沒有理會，徑直走向大門。
“喲，這不是玄少爺嗎？”一個刺耳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姜明從人群里走了出來，身后的幾個少年跟著起哄。他比姜玄小一歲，個子卻已經和姜玄差不多高了，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修士袍，胸口繡著姜家的族徽——那是凝元境修士才有資格佩戴的標識。
“聽說你把宗族大考的名額讓給我了？”姜明笑嘻嘻地擋在他面前，“多謝玄少爺了。等我在大考上拿了名次，一定請你喝酒。”
“讓開。”姜玄說。
“別這么大火氣嘛。”姜明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姜玄，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一個連爹娘都不要的野種，三爺看你可憐把你撿回來，你就真當自己是姜家少爺了？”
姜玄的腳步停住了。
“五等廢脈，連元氣都感應不了。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姜明的笑容愈發燦爛，“等宗族大考之后，三房被除名，我看你還能往哪兒去。”
他伸手拍了拍姜玄的肩膀，力道不輕。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姜玄的手指動了動。
他感覺到了——體內那個深淵一樣的地方，昨夜發出聲響的地方，此刻正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觸怒了，一種細微的、燥熱的氣流從那里涌出來，順著經脈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姜明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放在姜玄肩上的手像是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條件反射般地縮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上沒有傷痕，但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氣機——像是有一雙眼睛，從姜玄體內最深的地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
姜明退后了半步，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他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動了動，***都沒說出來。
姜玄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完了？”他問。
姜明沒回答。
姜玄沒有再看他，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身后的人們還在竊竊私語，但他已經什么都聽不進去了。他在想著剛才體內那一瞬間的震顫，想著昨夜手掌上那一閃而逝的金色紋路，想著那聲從身體最深處傳來的、像是某種古老存在翻了個身的聲音。
他的丹田有問題。他知道。
但那不是廢，是封。
姜玄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丹田的位置，隔著布衣，那里一切如常。但只有他知道，在那個靈氣消失的盡頭，在那座看不見的無底深淵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而且，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必須去丹冥域。不是真的為了煉丹——他雖然讀過幾本丹書，但心里很清楚，一個連感靈境都沒有的人，就算借助地火也不可能煉成聚靈丹。
但他必須去。
因為丹冥域那邊，有一片禁地。
歸墟裂縫。
青玄界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神秘的地方。傳說那是一條連接著遠古戰場的空間裂縫，里面埋葬著無數上古至寶和兇獸遺骸，偶爾會有寶物順著空間亂流漂出來，被冒險者撿到。
當然，死在里面的冒險者更多。
可姜玄已經沒有選擇了。去歸墟裂縫碰運氣，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找到一件能賣錢的遺寶。不去，靈兒就只能在病痛中熬過這個冬天。
他走出姜家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陰了。烏云從天邊堆積過來，裹挾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姜玄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宅邸，青灰色的院墻在陰沉的天光下像是一座沉默的牢籠。
然后他轉過身，朝丹冥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