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德勝推門進來了。看見桌上的信封和對面坐著的馬經理，他的表情閃了一下，然后迅速堆起笑。
"馬經理，你怎么跑這來了？走走走，咱們去隔壁談。"
他邊說邊沖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什么都沒看見。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我坐在診室里，看著桌上馬經理留下的一張名片。
博濟藥業。
我之前在藥劑科的用藥調整通知單上見過這個名字。我**靶向藥被停了之后，替換上去的那款"普通藥物"，就是博濟藥業生產的。
便宜。利潤空間大。
我把名片收進口袋，和那張停藥通知單放在一起。
回到醫院已經是傍晚。
我先去三樓看了我媽。
她今天精神不太好，一直在咳嗽。我翻了翻護理記錄，體溫三十八度二。
我去找值班醫生，讓他開退燒藥。值班醫生看了看電腦上的用藥權限，搖了搖頭。
"沈醫生，***目前的用藥方案是顧主任簽批的，我這邊不好擅自加藥。你要不跟顧主任說一聲？"
"她在發燒。"
"我知道，但流程是這樣的。"
我站在護士站前面，走廊兩頭各有幾個病人家屬經過，小聲說著話，沒人注意到我。
值班醫生低頭敲鍵盤，像是在忙別的事情。
我給顧川發了消息。
"我媽發燒了，值班醫生說用藥需要你審批。"
一個小時后，他回了一條。
"讓值班醫生按普通感冒處理，別小題大做。"
我反復看了兩遍這條消息。
然后走到三樓走廊盡頭，撥了一個電話。不是打給顧川。
是陳國偉的辦公室座機。
響了三聲，接了。
"哪位？"
"陳主任，我是沈知吟。我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談。"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明天上午十點，住院部后面的花園涼亭。"
他掛了電話。
我回到病房，給我媽掖好被子。
她迷迷糊糊地抓著我的手："小吟，是不是我住院花太多錢了？小川是不是嫌我拖累你們？"
"沒有，媽。別多想。"
"我不傻。"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夢話，"藥換了，我吃得出來。以前那個藥苦，但吃了舒服。現在這個不苦，吃了難受。"
我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會換回來的。"
她沒再說話，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園里沒什么人。
陳國偉坐在涼亭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份疊好的報紙，但報紙一頁都沒翻開。他的金絲邊眼鏡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他取下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
"陳主任，我開門見山。"
"你說。"
"我想查一個病人的病歷。林婉月，特需病房一號床，顧川的初戀。入院診斷是晚期惡性腫瘤，但我有理由懷疑這個診斷有問題。"
他擦眼鏡的手停了一下。
"你有什么根據？"
"她的血常規全部正常。白細胞、血紅蛋白、肝腎功能，沒有一項指標符合晚期腫瘤患者的表現。"
"血常規正常不代表沒有腫瘤，有些早期或者特殊類型的腫瘤不影響常規血象。"
"診斷書上寫的是晚期，不是早期。晚期惡性腫瘤，不化療不放療，住了一個月特需病房，每天吃燕窩剝車厘子，血象全部正常。陳主任，您是心內科的，不是腫瘤科的，但您信嗎？"
他把眼鏡戴好，看著我。
"你想讓我幫你調她的住院病歷？"
"我的權限不夠，被限制了。"
"被誰限制的？"
"顧川。"
陳國偉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知道，顧川下個月就要被提名副院長了。鐘院長對他很看重。整個醫院的行政口和醫療口，都在向他靠攏。我現在如果幫你查他的人，等于公開跟他作對。"
"所以您不幫。"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又摘下眼鏡，對著陽光看了看鏡片上有沒有灰塵。
"你知道我為什么五十三歲了還是個副主任嗎？"
我沒說話。
"因為三年前評科室主任的時候，顧川走了鐘院長的關系，把我頂下去了。我在仁和干了十八年，帶過的學生比他的年齡大，評審那天我連答辯的機會都沒有。"
他把眼鏡戴回去，這次戴得很穩，鏡架在鼻梁上壓出兩道紅印。
"明天中午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