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段守夜------------------------------------------。，歪歪扭扭地碼在缺口上，像一道被撕開后草草縫合的傷疤。石料之間的灰漿還沒干透，用手指戳一下就會凹陷。城墻外側的石壁上布滿了爪痕和腐蝕的凹坑，最深的一道裂痕從垛口一直延伸到墻根，縫隙里嵌著幾片沒清理干凈的骨刺碎片，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嗡鳴。，握刀的右手指節泛白。刀柄上纏的布條已經被汗浸得發硬，握上去有些硌手。“緊張？”瀾站在他旁邊，語氣像在問今晚吃什么。“有一點。”塵光如實回答。“正常。”瀾的目光掃過城墻外側的黑暗，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我第一次遇到能量管爆裂的時候，手抖得連扳手都拿不穩。”。這個水元素使說話永遠不急不緩，但塵光注意到，瀾的右手始終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指尖泛著極淡的藍色光暈——那是水元素隨時待命的標志。他也在緊張，只是藏得更好。“你們兩個。”炎姬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站在東段城墻最突出的箭樓上，長槍拄在身側，“過來看。”，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城墻外側的荒野。。只有無邊的黑暗和遠處幾點幽綠色的光，像野獸的眼睛在極遠處游弋。然后塵光看到了——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移動。不是單個的形體，而是一整片，像是大地本身在緩緩起伏。那些幽綠色的光點成對出現，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視野盡頭的地平線，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條弧線。。，掌心的綠光不受控制地亮了起來。他把左手攥成拳頭，用力壓住那股涌動的力量。“別壓。”炎姬頭也不回地說，“讓它待在手上。等打起來再壓就來不及了。有多少？”瀾問。“數不清。”炎姬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握著槍桿的手指收緊了幾分，“至少是昨天的三倍。可能更多。”
遠處，那些幽綠的眼睛開始向前移動。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只有無數對眼睛在黑暗中緩緩逼近。整齊得可怕。塵光想起蘇問溪在觀測站說的話——元素之心的波動變得有規律了。而眼前這支魔族的軍隊，同樣呈現出某種從未見過的秩序。
“它們以前也這樣嗎？”塵光問。
“不。”炎姬說，“以前進攻是混亂的，先到先沖，沒有陣型。今晚這樣——我沒見過。”
三人沉默了幾秒。城墻上其他哨兵也注意到了異常，弓弦被拉緊的吱呀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小聲咒罵，有人在低聲祈禱。
但那些幽綠的眼睛在距離城墻大約兩百步的位置停住了。就那樣整整齊齊地停在**射程之外，既不前進也不后退。
“它們不進攻。”瀾忽然開口，眉頭微皺，“只是在等。”
“等什么？”塵光問。
炎姬沒有回答。她盯著那片眼睛組成的黑暗防線，眉心的褶皺越來越深。過了很久，她忽然轉頭看向瀾：“你的那個能力——能聽到遠處聲音的那個。現在能聽到什么？”
瀾閉上眼睛。指尖藍色光暈驟然變亮，一縷極細的水流從袖口鉆出，沿著城墻的石縫向下滲透。塵光感覺到瀾的氣息變得極緩極深，像是用整個身體在傾聽什么。
一息。兩息。三息。
瀾猛地睜開眼，瞳孔微微收縮。
“地下。它們不是在等——是在挖。我能聽到水流被截斷的聲音，就在我們正下方。”
話音剛落，城墻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塵光低頭看去，城墻根部的石板縫隙中，細小的灰漿碎屑正在簌簌掉落。震動越來越強，石板的縫隙越裂越大，一股帶著腐臭味的冷風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吹得城墻上的火把呼啦啦作響。
它們在城墻下面挖地道。
炎姬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一把抓起長槍，槍尖上火焰轟然燃起，橙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個箭樓。“塵光，瀾，跟我下去！其他人死守城墻，不要讓任何東西爬上來！”
說完她翻身越過垛口，深紅色的輕甲在火光中一閃，人已經落向了城墻下方。
塵光愣了一瞬。然后他咬了咬牙，跟著翻過了垛口。落地時膝蓋被震得生疼，瀾緊隨其后落在他旁邊，一團水流墊在腳下緩沖，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三人剛站穩腳跟，面前的石板猛然炸開。
碎石飛濺中，一頭體型碩大、渾身覆滿深褐色甲殼的魔族從地下破土而出。它的外形像放大了百倍的甲蟲，頭部生著一對粗壯的掘土角，六條覆滿倒刺的腿扒著坑洞邊緣用力一撐，整個身軀從地道中爬了出來。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越來越多的甲蟲魔族從坑洞里涌出，細密的節肢摩擦聲像無數把銼刀同時刮過石板。
“站位。”炎姬的聲音短促有力，“我突前。瀾，右翼水幕封鎖。塵光——保護好自己。你的命歸我管，別搞丟了。”
說完她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火焰長槍劃破夜空，貫穿第一頭甲蟲魔族的頭部，橙紅火焰在甲殼內部爆燃，將那堅硬的甲殼從內向外炸得四分五裂。
瀾雙手一揚，兩道水柱從地縫噴涌而出，交織成一面半透明的水幕。剩余水流在地面蔓延，將石板變得濕滑不堪，甲蟲魔族腳底打滑，行動明顯減慢。
但不夠。坑洞里涌出的魔族遠超預期，倒下一頭緊跟著爬出兩頭。一頭甲蟲從水幕邊緣繞過，徑直朝塵光沖來。
塵光握刀的右手在發抖，但他的左手沒有。
左手掌心綠光已蔓延到整只手掌，像裹了一層翠色的手套。他想起訓練場里炎姬的話——別想怎么用能力，想你要保護什么。他要保護身后城墻上的人，保護正在前方拼命的炎姬，保護咬牙支撐水幕的瀾，保護此刻躺在傷兵營里的羅老六。
甲蟲撲到面前，掘土角朝他胸口撞來。塵光側身閃過，左手猛地按在地上。綠色光芒沿地面飛速蔓延，在甲蟲腹下破土而出——一株粗壯荊棘從石板縫隙中竄出，尖刺貫穿了它脆弱的腹部。
魔族發出一聲嘶啞慘叫，被整株荊棘挑離地面，六條腿在空中亂蹬，掙扎了幾下不再動彈。
塵光大口喘氣。這是他第一次用能力**活物。不是治療，不是防御——是進攻。手心還殘留著荊棘破土時的微微震顫。沒時間多想，第二頭已從側翼撲來。
“集中！”炎姬退了回來，掃了一眼被荊棘挑起的甲蟲**，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終于學會打了。塵光，荊棘固定，我來燒。瀾，水幕收三成，留力給第二輪。”
“明白。”
三人重新站好陣型。荊棘破土，火焰緊隨，水幕封住漏網之魚。配合遠談不上默契，但至少不再各自為戰。
東邊天際泛起第一縷灰白時，坑洞里涌出的魔族終于開始減少。塵光的左手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力量透支。最后一頭甲蟲被荊棘貫穿、火焰吞沒后，坑洞里終于安靜下來。
三人靠在一起大口喘氣。城墻上傳來哨兵嘶啞的報時聲：“卯時！天亮！魔族退了！”
炎姬拄著長槍站起來，看了塵光一眼。“第一次**？”
塵光沉默著點頭。
“不會習慣的。”炎姬轉身朝城墻走去，“但你會變強。”
回到城墻上時，朝陽正從東方升起。荒野上那些幽綠的眼睛已經消失，只留下遍地坑洞和甲蟲**，在晨光中冒著青煙。
一片黑色羽毛不知何時落在垛口邊緣，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但三個人都太累了，誰也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