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沒有救回來。
三個月。
我在谷底陪了他三個月。
白天找吃的，晚上給他換藥。他燒起來的時候，我把唯一的睡袋讓給他。他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我把自己的手給他咬。
三個月后，救援隊終于打通了道路。
他們下來的時候，沈知舟躺在臨時搭的棚子里，虛弱但活著。
而我在谷底另一個方向的巖洞里，暈過去了。
是我自己體力耗盡。
加上手上的傷口反復感染，高燒不退。
他們先找到了沈知舟。
然后找到了我。
中間隔了整整六個小時。
而就在這六個小時里，顧瑤——
她做了一件事。
救援隊把沈知舟抬出來的時候，她沖上去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知舟哥！我終于等到你了！我在上面等了你三個月！”
她說她曾經試圖下去，被周明攔住了。
她說她每天都守在谷邊，寸步不離。
她說她是唯一一個從頭等到尾的人。
而沈知舟被抬出來的時候，意識模糊。
他只記得谷底有一個女人救了他。
他看到的第一張臉，是顧瑤。
這就夠了。
這就夠她編一個持續十六年的謊了。
等我被救出來、燒退了、清醒過來，一切都已經定了。
沈家上下都在感謝顧瑤——那個“下到谷底救了知舟”的姑娘。
我說不是她，是我。
沒有人信。
顧瑤拿出了她事先準備好的東西：一件沾了血的外套，一個在谷底用過的水壺，上面刻著她名字的縮寫。
全是她從我那里偷換的。
而我當時高燒剛退，手上的傷還沒拆線，說話都費力。
沈知舟看了看顧瑤，又看了看我。
他選擇了相信他醒來后看到的第一張臉。
從那天起，顧瑤成了沈家的恩人。
而我成了那個“受傷后被救援隊救上來的人”——一個旁觀者。
十六年。
我頂著這個身份活了十六年。
**章
宋錚的效率很快。
當天晚上，周明的地址就發到了我手機上。
他退休后住在南郊的一個小區里，六十七歲，獨居。
第二天一早我開車過去。
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探出頭來。
“**，周叔。”
他打量我。
“你是——”
“顧念。十六年前青崖谷地質考察隊，沈知舟的妻子。”
他的臉色變了。
門往回縮了一下。
“我不認識你。”
“周叔，”我往前一步，“當年是您攔著不讓人下谷。但我還是下去了。您知道的。”
他沉默了幾秒。
門開了。
客廳很小，堆滿了舊報紙和礦石**。
周明給我倒了杯茶。手在抖。
“你來找我干什么？”
“當年谷底救援的全部記錄，您手里有沒有？”
他不說話。
“通訊記錄、現場照片、救援日志。”我看著他，“這些東西應該是您負責存檔的。”
“都交給公司了。”
“公司十二年前就注銷了。那批檔案去了哪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還是在抖。
“小顧，十六年前的事——”
“周叔，我丈夫快死了。”
他停住了。
“他在死之前問了我一個問題。他問當年在谷底等他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周明放下茶杯。
“他居然會問這個？”
“他不傻。”我說，“他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對。”
周明的表情變得很復雜。
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批檔案，”他終于開口，“沒有全交出去。”
我的手指收緊了。
“有一部分我留了備份。照片，還有現場的無線電錄音。”
“在哪兒？”
他站起來，走到里屋，打開一個老式鐵柜子，從最底下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落了厚厚的灰。
他把紙袋放到桌上。
“當年救援結束后，我就覺得不對。”他說。
“哪里不對？”
“沈知舟被抬出來的時候，嘴里一直喊的名字——”他看著我，“不是顧瑤。”
我的手指在發麻。
“他喊的是什么？”
“念念。”
三個月。
他喊了三個月的名字。
只是后來他清醒了，看見的是顧瑤的臉，聽見的是顧瑤的版本。
再后來，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這些東西，”我指著牛皮紙袋，“我能帶走嗎？”
周明看著我。
“我等了十六年，等你來拿。”
我拿著牛皮紙袋走出周明的家。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