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里多了一種小心翼翼。
像是怕驚著我似的。
「我不該說那些話。」他說，聲音比方才還低，「我……我是混賬。」
我忽然想笑。
這倒是句大實話。
「裴公子既已賠罪，此事便翻篇了。」我點了點頭，「我身子乏，便不多留了。」
我轉身要走。
他忽然開口。
「沈小姐。」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嗯？」
身后沉默了幾息。
然后我聽見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得幾乎被風蓋過。
「你比我想的……好看太多了。」
我沒回頭。
抬步出了前廳。
身后傳來裴家小廝低低的聲音：「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公子您臉怎么紅了？」
我嘴角微微彎了彎。
紈绔子弟，果然有趣。
第三章
賠罪之后，按理說此事該了結了。
兩家面子上過得去，外人也就不再嚼舌根。
可裴硯辭這個人——顯然不按常理出牌。
賠罪后的第三天，青黛端著一個食盒進來，表情古怪。
「小姐，有人送了點心來。」
「誰？」
「……裴公子。」
我放下手里的藥碗，看著那食盒。
紅木雕花的盒子，很精致。打開來，里面是一碟桂花糕，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我拿起紙條。
上面寫著四個字，筆跡張揚——
「聽說你愛吃。」
我挑了挑眉。
我愛吃桂花糕？
誰告訴他的？
我確實愛吃，但知道的人不多。
我捏起一塊桂花糕嘗了嘗。
味道很好，是城東那家百年老鋪的手藝。
「不收。」
青黛一愣。
「退回去。」我把食盒合上推過去。
青黛猶豫了一下，抱著食盒出去了。
第五天，又來了。
這次是一盆蘭花。
紙條上寫：「聽說你院子里種了玉蘭，這盆春蘭配著養，好看。」
我讓青黛退回去。
第七天，是一本孤本醫書。
這下我猶豫了。
那是一本前朝的《本草別錄》殘本，市面上極難尋到。我找了兩年都沒找到。
紙條上寫：「在舊書攤翻到的，覺得你可能用得上。」
他怎么知道我需要這個？
我盯著那本書看了很久。
最終還是讓青黛退了回去。
不能收。
收了就是松口。
我沈昭寧沒那么容易松口。
第十天，裴硯辭沒送東西。
他本人來了。
青黛氣喘吁吁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裴公子**進來了！」
我手里的筆頓住，一滴墨落在紙上，暈開一團黑。
「……**？」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聲響動。
我抬頭看去，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墻頭翻下來，落地時踩壞了我一叢芍藥。
裴硯辭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頭看見我站在窗前，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陽光燦爛，帶著幾分無賴氣。
我面色沉下來。
「裴公子，我沈家的墻，不是給人翻的。」
他撓了撓后腦勺，走近幾步。
「我從正門遞了七回帖子，你一回都不見我。」
「不想見自然就不見。」
「可我想見你。」
他說這話時極其坦然，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看著我。
我被這直白噎了一下。
沉默片刻，我放下筆。
「裴公子，你我不熟。」
「所以我想來熟一熟。」
「沒必要。」
「有必要。」他往前邁了一步，「我得讓你知道，我不是茶樓里那個混說話的混賬。」
「你本來就是。」
他被我這話一刺，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對，我本來是。」他說，「但我想改。」
我看著他。
春光打在他臉上，那張臉生得確實好看。眉眼之間還留著少年人的銳氣和張揚。
但我不會因為一張臉就心軟。
「裴公子，」我慢慢說道，「你今日**進我院子，若被人看見，我的名聲——」
「不會。」他立刻說，「我觀察了，這個時辰你院子里只有你和你那丫鬟，其他下人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