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沐沐的頭。
"方阿姨帶你去看了她上班的地方，對不對？"
沐沐點頭："嗯，那里的護士姐姐給我貼了一個小貼紙。"
趙秀芬的目光從沐沐身上移到我臉上。
"你帶沐沐去別的醫院了？"
"沒有，方晴今天順路幫我照看了一下沐沐，路過護士站她們給貼著玩的。"
李浩然放下筷子，笑了笑。
"念慈之前住院認識的姐妹，關系好。"
他替我把話圓了。
但他低下頭扒飯的時候，筷子磕在碗沿上響了兩聲。
那不是吃飯的聲音，是一個人手指收得太緊的聲音。
他在緊張。
沐沐剛才那句話，讓他緊張了。
我拿起排骨湯喝了一口。
咸的。
什么味道都嘗不出來，滿嘴發苦。
這天下午，方晴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四樓值班的小柳拍到了周雅琳的照片。
照片是在樓道拐角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輪廓。
一個穿米色針織衫的女人，頭發扎在腦后，很瘦，眼窩有些凹陷，看起來憔悴。她一只手拎著保溫壺，另一只手推著輸液架，上面掛著一袋液體。
輸液架不是給她的，是給旁邊那個趴在移動病床上的男孩。
男孩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上沒有頭發，臉頰瘦得露出了骨頭的形狀。
這就是李承軒。
真正生了病的那個孩子。
我看著照片放大了他的臉。
五歲，下巴尖尖的，鼻梁不算高，和李浩然年輕時的照片幾乎能完全疊上。
方晴在消息后面補了一行字：小柳說李浩然昨天下午去陪了兩個小時，還帶了一大袋水果零食。走的時候在護士站外面和**明聊了很久，聲音不大，她沒聽清內容。
我把聊天記錄刪掉，清空了回收站。
下午兩點半，李浩然出門上班。
他說要去見客戶，可能晚點回來。
我等趙秀芬去菜場買菜，把沐沐交給隔壁的阿姨幫看著，自己換了件長外套走出小區。
方晴告訴我，每天下午三點左右，李浩然的車會出現在本院地下停車場。但他沒有掛號記錄，也沒在任何科室出現過。他每次都是直接坐電梯到四樓。
我走員工通道進了住院樓。
值班的保安認識我，沖我點了下頭沒多問。
電梯到四樓，我沿著走廊走到兒科血液病區。
四零二一床在走廊盡頭的單人病房里，門虛掩著，簾子拉了一半。
我站在走廊的飲水機旁邊，拿了個紙杯接水，側過身往里看。
李浩然坐在病床邊的折疊椅上，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他削蘋果的手法我太熟悉了。
皮不斷，轉一整圈下來，薄薄的一條垂在他手指上。
沐沐小時候不愛吃蘋果，他就是用這種方法把皮削成長長的一條，逗她拿著玩。
現在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扎著遞到那個男孩嘴邊。
"小軒，吃一口，今天化療完了，你表現很好。"
男孩張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就不吃了，歪過頭去。
"我不想吃。我想媽媽。"
"媽媽去給你煲湯了，等一下就回來。"
李浩然騰出一只手，輕輕拍著男孩瘦得沒有肉的后背。
這個動作，和他哄沐沐入睡時一模一樣。
周雅琳推門進來了。
她端著一碗白粥，走到床邊坐下，和李浩然的肩膀挨在一起。
"浩然，今天的指標又掉了，吳主任說下一個療程效果再不好，就只能等移植了。"
"移植的事在辦了，快了。"
"她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
周雅琳把勺子放在碗沿上，低下頭。
"可她到底知不知道骨髓是給誰的？"
"不知道。她以為是給沐沐的。"
"萬一她發現了呢？"
"不會。**明那邊改的報告，受體名字寫的是沐沐。手術同意書上也是。所有手續都對得上。"
周雅琳沉默了一會兒。
"浩然，她生完孩子才一個月，抽骨髓的風險很大。萬一出點什么事。"
話沒說完。
李浩然把削蘋果的刀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出了事也是她自己同意的。同意書上是她的簽名，誰也怪不到我們。"
我的手里還端著那杯水。
水已經涼了。
我把紙杯放進垃圾桶，轉身走向電梯。
走了十步，停下來。
把手機拿出來，打開錄音。
我往回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