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床頭柜那個存折你拿出來吧，公司賬上急等著用錢。"
陳浩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家常聊天的隨意。
他坐在沙發另一頭，手里翻動著一份打印出來的商業計劃書，像是在找某一頁的數據。
王玉芬手里還捏著剛從藥盒里倒出來的三粒白色藥片，指節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兒子的側臉，又看了看正站在門口換拖鞋、手里拎著一兜進口水果的兒媳林小雅。
腦子嗡嗡的，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浩子，你說什么？"
王玉芬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說，那個存折，三十萬。公司下個月要見一批出資人，賬上得先有流水，人家才肯把錢投進來。"
陳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理所當然，把計劃書往茶幾上一扔，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
"等錢到位了，連本帶利還您。半年，最多半年。"
他說得那么順暢，那么輕描淡寫，好像在跟鄰居借一袋面粉。
王玉芬攥著手里的藥片，掌心汗津津的，藥片的白色粉末沾在皮膚上。
"浩子，那三十萬，是媽做心臟搭橋手術的錢。"
她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好像在跟一個聽不懂話的人解釋一件簡單的事情。
"媽知道你公司要用錢。可那個錢你不能拿，**命指著那個錢呢。"
"媽，您先別激動。"
陳浩喝了口水，皺了皺眉，好像嫌飲水機的水不夠冰。
"您那個手術，不是醫生說了嗎，可以再觀察觀察？又不是明天就得上手術臺，急什么。"
"醫生說的是半年之內，半年之內必須做。"
王玉芬的聲音大了一點。
"你上次陪我去復查的時候，孫主任怎么說的？再拖下去，隨時可能出事。"
"孫主任那是嚇唬人，現在的醫生，哪個不把病往重了說？不說重了，他怎么收你的錢？"
陳浩揮了揮手，語氣加重了些。
"媽，我不是不讓您治，是時間問題。半年公司就能起來，到時候別說三十萬，三百萬我都拿得出來。可公司現在不注資，馬上就黃了。"
"黃了就黃了。"
王玉芬把藥片放進嘴里，端起桌上涼了的白開水，咽了下去。藥片有些苦，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才順下去。
"公司沒了可以重新來過，**命沒了就沒了。"
"您這話說的！"
陳浩從沙發上彈起來，水杯重重擱在飲水機上，濺出來幾滴。
"什么命沒了？您今年才五十八，又不是八十八！現在的醫療條件，心臟搭橋能有多大風險？您就是想太多。"
林小雅這時換好了拖鞋，端著那兜水果走進來，很自然地在陳浩身邊坐下。
"媽，浩子說得對。"
她的聲音柔和，臉上帶著適度的關心。
"您身體底子好，在廠里干了一輩子，比好多老人硬朗多了。手術的事不著急，浩子的公司才是當務之急。您想想，浩子事業起來了，以后給您請最好的專家，去最好的醫院，不比現在強？"
她把水果放在茶幾上，開始剝一個橘子。
"再說了，這錢又不是不還。浩子是您親兒子，還能賴您的錢？"
王玉芬看看兒媳，又看看兒子。兩個人坐在她對面，一個理直氣壯，一個溫聲細語，像是在勸她拿出三十塊錢而不是三十萬。
"小雅，這三十萬，是媽攢了十年的。"
王玉芬說，聲音忽然有點啞。
"**走的時候，家里欠了八萬塊外債，我一個人在廠里上白班連夜班，省吃儉用，一分一分攢到現在。你們結婚辦酒席，我出了五萬。浩子創業的啟動錢，八萬，我給了。后來又給了六萬。這三十萬，是我最后的家底。"
"媽，您別翻舊賬。"
陳浩的表情不好看了，他最不耐煩聽這些。
"我不是翻舊賬，我是告訴你，這錢不能動。"
王玉芬的左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上，那里面有一顆老化的心臟，每天靠三粒藥片維持著還算正常的跳動。
"浩子，媽不是小氣。媽是怕。**就是因為沒錢治病，活活拖沒的。媽不想走**的老路。"
屋子里安靜了兩秒。
陳浩低下頭，不說話。林小雅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陳浩抬頭，站起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