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那個夏天，我站在房管局的自助查詢機前，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蠢的人。
"招娣啊，這房子寫我和**的名字，以后還不都是你的？你一個女孩子家，拿著房產證也不安全。"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坐在新房的客廳里，眼淚一串一串地掉。我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只褪了色的銀鐲子，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起了球的棉布鞋，心里一酸，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時候我在制衣廠干了八年，手里攢下六十萬，是我全部的積蓄。每一分錢都是我在縫紉機前坐出來的，夏天車間沒空調，汗把衣服濕透了也不敢停，因為停一天就少一天的計件工資。
"**腰不好，我眼睛也花了，咱家就你一個爭氣。這房子買了，我跟**養老也有個著落，你說是不是？"
她叫我招娣。這名字是我奶奶起的，招弟，招一個弟弟來。我沒有弟弟，但我有一個堂哥，叫陳志遠，是我叔叔家的獨子。從小到大，奶奶見了他就笑，見了我就嘆氣。
我說好。
我沒讓她寫我的名字，沒讓她簽任何協議，甚至沒去現場看過房產證上到底寫了誰。爸**事，做女兒的不該計較。
過戶那天我沒去，我媽打電話來說一切辦妥了，讓我放心。她聲音很高興，說新房朝南，采光特別好。
我也很高興。我覺得自己終于做了一件對的事，讓爸媽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住老家那個漏雨的平房了。
然后六年過去了。
這六年里，我每個月按時給他們打兩千塊生活費。我自己住在城中村一間三十平的出租屋里，墻皮脫落，水管漏水，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要蓋兩床被子。
我不是沒想過買房。我想過。但六十萬掏出去之后，我從零開始攢，每個月工資五千多，刨去房租和生活費，能存下來的少得可憐。
我媽偶爾會打電話來："招娣啊，你什么時候找個對象？三十二了，再不嫁就晚了。"
我說再等等。
她說："等什么等？你看你堂哥志遠，孩子都三歲了。***天天念叨，說你這個大孫女怎么還不結婚。"
我不說話。
我不結婚的原因很簡單。我沒有房子，沒有存款，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條件。我所有的錢，都在那套寫著我爸媽名字的房子里。
去年過年回家，我媽拉著我的手說："招娣，你對象的事別急，媽給你留著那套房呢，以后你結婚了，媽把房子過給你當嫁妝。"
我信了。
我一直信著。
直到今天上午。
我在一家小房產中介公司做行政，老板讓我去房管局幫客戶查個檔案。查完客戶的事，我站在自助查詢機前，手里還拿著***，突然想起那套房子。
我把***往機器上一刷。
不是為了查什么，就是想看看房子的信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看了第三遍。
產權人：陳志遠。
變更方式：贈與。
變更日期：2019年4月12日。
那套房子，我六十萬全款買的房子，早在五年前，就被我爸媽以贈與的名義，過戶給了我堂哥陳志遠。
我站在那臺機器前面，腿軟了，手扶著機器邊緣才沒有蹲下去。
旁邊有人在排隊，催了一聲："前面的，好了沒有？"
我沒動。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陳志遠。我堂哥。那個從小被奶奶捧在手心里的男孩子。那個高中沒畢業就出去***的人。那個三年前做生意賠光了錢跑來我家借住了半年的人。
三年前，他破產的時候，是我收留了他。
我把出租屋讓給他住，自己搬去了一個更便宜更破的隔斷間。我給他買過冬的棉被，給他交了三個月的房租，還借了他八千塊錢周轉。
我媽當時在電話里說："招娣，志遠是你親堂哥，他現在難，你幫一把，這是做人的本分。"
我幫了。
現在我知道，我幫的那個人，住的那套房子，是用我的錢買的。
我沒有立刻給我媽打電話。
不是因為冷靜，是因為我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我站在房管局大廳里，周圍人來人往，辦業務的、取號的、等叫號的，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個拿著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