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辦。從簡。別讓外面知道。"
趙管家應了一聲，轉頭看我。"聽見了？三天后你就是陸家二少奶奶了。這嫁衣我叫人給你送過去。你自己改。改不了就將就穿。"
我張了張嘴，想說一句"謝謝"。
話還沒出口，蔣素云的佛珠聲突然停了。
"別叫我媽。"她的聲音變了，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不配。進了這個門，你叫我**。我死了你也不許叫我媽。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
"趙管家，把她帶到后院偏房。"
我被趙管家領著往后走。穿過正堂、穿過**、穿過一道又一道門。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最后停在一間靠近圍墻根的小屋前。
趙管家推開門。屋子里只有一張床。床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沒有窗簾。沒有衣柜。
"住這里。"他說。"吃飯的時候去后廚自己端。別上正桌。二少爺不喜歡跟人一起吃飯。"
他走了。
我站在那間屋子里，把門關上。
靠著門板，閉上了眼睛。
袖口里的那個東西貼著我的手腕內側，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進來。
陸衍。
你說你家里人會照顧我。
你還說這東西是保命用的。
我睜開眼。目光從天花板的裂縫，掃過門鎖的型號，最后落在窗戶外那顆正對著我的監(jiān)控探頭上。
這個宅子里的監(jiān)控，密度比我原來待過的地方還高。
這不像一個家。
像一座牢。
三天過得很快。
所謂的婚禮，只有趙管家、兩個傭人和蔣素云。
我穿著那件大了兩號的紅嫁衣站在祠堂里。領口太寬，露出了鎖骨。袖子長出來一截，我只能往里面折了兩道。
沒有花。沒有酒席。連個鞭炮都沒有。
蔣素云坐在堂上，佛珠撥得噼啪響。
"拜。"
趙管家在我旁邊，用眼神示意我跪下。
我跪了。
"磕頭。三個。"
我磕了三個。
額頭碰到青石磚的時候，冰得我一激靈。
磕完，蔣素云說了句："行了。帶她去見陸修。"
陸修住在宅子的東廂。隔著一道鐵門。
是的，他自己的屋子外面，裝了一道鐵門。
鐵門表面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從里面反復刮過。
趙管家從腰上摘下一串鑰匙，挑了一把，打開鐵門。門后面是一條三米長的短走廊，盡頭才是房間的木門。
"二少爺就在里面。你進去。"
"趙管家，"我叫住他，"二少爺?shù)那闆r，我需要知道些什么嗎？"
他停了一下。回頭看我。
那個"看"，不是打量。是那種帶著點可憐意味的看。
"別惹他就行。"他說完這四個字，走了。
我推開木門。
屋子里很暗。窗簾拉得死死的，只有一盞臺燈亮著。
一個男人坐在靠墻的單人沙發(fā)上。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睡衣，頭發(fā)亂得像鳥窩。手指不停地在撓自己的脖子。那塊皮膚已經被撓出了一片紅。
這就是陸家的二少爺。我的丈夫。陸修。
他沒有看我。
我在門口站了大概有十秒鐘。
"陸修。"我輕聲喊了一句。
他的手指停了。頭慢慢地轉過來。
他的眼睛，比蔣素云的更讓人不舒服。
蔣素云的眼睛是空白的。陸修的眼睛不空白，他的眼睛里有東西。但那個東西不是正常人會有的。
"你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磨鐵。
"我是沈念。今天，我們結婚了。"
他盯著我看了五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他不笑的時候更讓人心里發(fā)毛。
"又一個。"他說。
我沒吭聲。
"上一個，三天就不來了。"他開始撓脖子。手指下面的皮膚開始滲血。"你猜，為什么不來了？"
我的手在袖口里握了一下。
"我不猜。"
他歪了歪頭。像一條蛇在打量一只落入領地的老鼠。
"你不怕我？"
"怕。"
他咧開嘴，露出一嘴發(fā)黃的牙。"怕就對了。"
他站起來。個子比我高出大半個頭。他走到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那一戳力氣不小。我往后退了半步。
"以后你睡那兒。"他指了指門邊地板上的一個薄墊子。"每天晚上十點以前把藥給我端來。藥在外面那個鐵柜里。趙管家有鑰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