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外婆留下的老宅快拆遷，我從小被爸媽當成提款機。
我替他們還過賭債，替弟弟交過彩禮訂金，還把外婆的醫藥費一筆筆墊進去。
他們說等錢下來，就先救外婆。
可錢剛到賬，外婆病床邊的繳費單還壓著，他們轉頭給弟弟買了婚房首付。
外婆在夜里走的。
她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說老宅留給我，誰也別讓。
可是第二天，我抱著骨灰盒回去，門鎖已經被換了。
我站在雨里，看見自己手機里跳出最后一條提醒。
六個小時后，外婆老宅的歸屬手續就會正式生效。
我爸從門里走出來，手里捏著一串新鑰匙。
“江暖，你外婆已經死了，這棟老宅必須留給你弟弟娶媳婦用。”
我媽跟在后面，懷里抱著一床我外婆縫的舊被子，嫌臟似的扔到臺階下。
“死人用過的東西別往屋里拿，晦氣。”
弟弟江浩叼著煙，指揮人把外婆的遺物往外搬。
“姐，你別鬧。今天我未婚妻家要來看房，你給我留點臉。”
我看著地上的相冊被雨水泡開，外婆年輕時的照片黏在泥里。
我沒有搶。
我只是打開手機，把這一切錄了下來。
從小到大，我都知道爸媽偏心。
江浩發燒，我媽一夜不睡守著。
我高燒四十度，爸媽把退燒藥扔到我床頭，說女孩子命硬，睡一覺就好。
我考上大學那年，我爸拿走我的錄取通知書，說家里沒錢供兩個孩子。
江浩中專沒讀完，想買車，我媽哭著求我去打工。
“你是姐姐，你不幫他誰幫他？”
我幫了。
我從餐館端盤子，到后來自己開小店，再到手底下有幾十個人。
每一次賺到錢，他們都能聞著味找來。
“你弟弟談對象了，給十萬。”
“**要做生意，給二十萬。”
“**身體不好，給五萬檢查。”
錢拿走以后，江浩朋友圈曬新手機，我爸在棋牌室請人吃飯，我媽拎著金鐲子去親戚家顯擺。
我外婆住院那天，我剛把一筆給她治病的錢打進家里的卡。
我媽在電話里哭得喘不上氣。
“暖暖，你快點轉，醫生說再不交錢就不給用藥了。”
我轉了。
三十萬。
半小時后，我趕到醫院，護士說欠費還沒補。
我沖到繳費處查，卡里的錢被取光了。
我給我媽打電話，打了十幾遍才接通。
她那頭鑼鼓聲吵得厲害。
“媽，錢呢？”
“你弟弟今天訂婚，女方家臨時加彩禮，你外婆年紀大了，少用一天藥也沒事。”
我站在醫院走廊里，手里還攥著繳費單。
外婆在病房里喘得艱難，見我進來，還笑著問我是不是累了。
她沒有問錢。
她只把枕頭底下的一只布包塞給我。
“暖暖，老宅的東西都在這里。外婆沒本事，只能給你留個屋檐。”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和我說完整的話。
今天，那個布包也被江浩從屋里翻了出來。
他抖開里面的證件，皺著眉看了兩眼。
“這什么破紙？產權證？遺囑？”
我媽一把搶過去。
“給我。老**糊涂了，寫什么都不算。”
我伸手。
“還給我。”
江浩笑了一聲，把煙灰彈在證件封皮上。
“姐，你急什么？反正都是一家人的東西。”
我爸攔在門口，臉上沒有一點辦喪事的悲色。
“江暖，別給臉不要臉。你外婆一輩子住我們**的地方，她死了，房子當然歸我們家。”
“這房子是外婆買的。”
“她一個老太婆哪來的錢？還不是**伺候她多年應得的。”
我媽立刻接話。
“就是。你外婆偏心你，臨死還挑撥我們母女關系。她活著的時候我忍了，她死了還想壓著我？”
雨水從我的頭發滴到骨灰盒上。
我用袖子擦了擦盒子。
江浩看見，嫌惡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別抱著這東西進門，我媳婦家人馬上來了。晦氣死了。”
我抬頭看他。
“外婆養過你。”
“她養我怎么了？她不也養你了？你別拿死人壓我。”
我媽指著我懷里的骨灰盒。
“江暖，你要真孝順，就趕緊把她送墓地去。別在門口哭喪，壞了你弟弟的喜事。”
我說：“今天是外婆頭七前第一天。”
我爸抬手就把我手里的雨傘打掉了。
傘滾到臺階下，傘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