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德盛連鎖跑單的事，下午兩點來我辦公室。"
總監王麗的消息靜靜地躺在工作群里，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就像一枚生銹的釘子，直直地扎進我的胸口。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捏著那張月薪七千的工資條，紙張的邊緣起了毛刺，刮著我的指尖。
這時候，隔壁工位傳來趙琳得意洋洋的聲音。她正對著手機炫耀："姐妹，這個月光獎金就到手五萬，王總監說了，下個季度還有沖量獎呢。"那聲音又尖又亮，帶著滿滿的優越感。
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新消息，是王麗的助理發來的："下午兩點，總監辦公室，帶**的工牌。"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敲了兩個字："收到。"
接著，我緩緩拉開抽屜，伸手探到最底層，摸到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東西。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揣進外套口袋。
那東西很小很輕，可揣在口袋里，卻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墜著。
下午一點五十八分，我站在總監辦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門前，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敲了三下門。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里傳出去很遠。
門里傳來王麗不咸不淡的聲音："進。"
我推門進去。王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臉上掛著一貫的、居高臨下的表情。她今天換了一條新絲巾，手指上轉著一支簽字筆，點了點對面的椅子："蘇悅，坐。"
我坐下之前就看見了。辦公桌上擺著一份文件，抬頭印著幾個加粗的大字：重大客戶流失責任認定書。
我知道，她大概要先訓我幾句，再把這份東西推過來。
我沒給她這個機會。
我伸手把文件拿過來，翻到最后一頁，拿起桌上的筆，簽了名字。動作干脆利落。
她轉筆的手停住了。指甲上涂的蔻丹在燈光下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被簽過名的文件，又抬頭看了看我。簽字筆從她手指間滑落，"啪"一聲掉在桌面上。
三秒鐘之后，她開口了，嗓音比剛才高了半度："你簽了？"
我說："簽了。"
她盯著我。
眼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情緒。
那是慌亂。
我叫蘇悅，在盛安集團大客戶銷售部干了整整三年。
盛安是國內排得上號的家電企業，總部大樓立在城南最貴的商務區，玻璃幕墻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大客戶銷售部主要對接全國幾家大型連鎖零售商，聽起來體面得很。可實際上，這個部門就是一個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部門連我一共八個人。
總監王麗，四十三歲，據說跟公司方副總是老鄉。她最擅長的事情不是拉客戶，而是把下屬的功勞打包裝進自己的業績報告里。
上個季度部門聚餐，喝了幾杯酒的同事小周跟我咬耳朵："蘇姐，你知道嗎？你去年跑下來的那三份合同，季度總結里全寫的是趙琳的名字。"
我沒接話，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說到趙琳，她是王麗一手提拔的人。進公司才一年半，底薪加獎金加各種補貼，一個月拿四萬多。而我呢？基本工資五千，加績效補貼總共七千。整個部門人均月薪三萬五，我一個人把平均數往下拽了一大截。
上個月部門例會，分管副總方建國隨口夸了一句："銷售部人均產值不錯啊。"王麗當場順桿往上爬，第二天就在科室群里發了條消息："咱們部門人均月薪三萬五，大家要保持勢頭。"
林可當時就坐在我旁邊。她扭頭看了我一眼，嘴巴張了張，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手里的一次性紙杯捏扁了。
林可是整個部門唯一還跟我正常說話的人。她性子直，說話不繞彎。但她自己的處境也就比我好一點點，不敢公開得罪王麗。
現在你們知道了。我就是這個部門里那個最不起眼、工資最低、干活最多、從來不被提起的人。
一直到德盛連鎖跑單這件事炸了出來。
王麗看著我簽完字，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然后她把文件抽回去，翻開看了一遍，確認簽名沒有問題。她的表情慢慢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但我注意到她理了兩次絲巾，那是她心里沒底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
"蘇悅，你倒是干脆。"她把文件合上，鎖進抽屜里，"我本來還準備跟你好好談談，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