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氣馭齒，以心驅鋼------------------------------------------。。焊點比頭發絲還細，偏一個微米，整塊傳感芯片就會報廢。熒光燈在頭頂嗡嗡響了七年，燈管兩頭早黑了，光落下來臟兮兮的。。松香、燒焦的絕緣層、老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咝。"。，把右臂義體翻了個面。軍用級，昆侖產，型號蒼狼-3，市價夠底層一家人吃三年。，他修的這臺是地下改裝的二手貨。原主八成是個死掉的雇傭兵，手腕內側的編號已被酸洗掉，只留下一個模糊凹痕。"蕭塵，五號臺的肘關節。"。，擦了擦左臂上的機油。他的左臂也是賽博義體，二十年前的民用款，關節會因為溫差發出咔嚓聲。"自己修自己"的那種人。。蕭塵拆開外殼，驅動軸上的齒輪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他皺眉，拿探針一根一根撥開。"蕭塵。"，聲音突然壓低了。"今天那個天層的安保隊長，你少看他兩眼。"
蕭塵沒抬頭。
"我什么也沒看。"
"你心里在想什么，比眼睛看什么更明顯。"
蕭塵沉默了兩秒，繼續撥齒輪。
天層。
他確實在想著天層。蕭雨已經在底層醫院的維生儀上躺了兩個月，她的肺是后天裝的廉價貨，每三個月換一次濾芯。下一次換芯的費用，夠他在底層開三次義體店。天層的醫院換一副肺只用兩天。預約排單換芯，**走完，兩天。底層要等三個月。
而天層的醫院里，換一副肺就像換電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陳嘆了口氣，"別。能在底層好好活著，就是本事。"
蕭塵終于抬起頭。
老陳六十多歲，頭發白了一半，右眼是一只老式光學義眼，虹膜上有一圈齒輪圖案。據說他年輕時在天層的昆侖集團做過工程師，但沒人知道他為啥淪落到底層。
"所以我這輩子就修義體？"
老陳看著他，沒有說話。
門被踹開了。
安保隊長大步走進店里。他穿著半身戰術義體，胸甲上的昆侖標志在熒光燈下泛著冷光。身后跟著兩個同樣裝備的下屬，三人往店里一站，整個維修臺都在發抖。
"老頭，修好了沒有？"
隊長說的"修好"是指那臺蒼狼-3。蕭塵剛修好的那臺。
老陳連忙起身，彎著腰迎上去。
"好了好了，上一批修復件剛到。"
"上一批？"隊長一把抓住老陳的衣領，"我三天前送的，你說上一批？"
"底層物流您也知道的。"
"少**廢話。"
隊長把老陳推搡到一邊。老陳踉蹌兩步，后背撞上了貨架。一盒齒輪散落一地，叮叮當當滾了滿屋子。
隊長走到五號臺前，拿起蒼狼-3，隨手翻了翻。
"看著能用了。多少？"
老陳捂著后腰站起來。
"按規矩，軍用級修復是三千信用點。"
隊長把蒼狼-3夾在腋下，從戰術腰帶上拆下一截信用點芯片，在指尖轉了一圈。
"三千？"他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查過我的征信評級嗎？C-3。你的店是D級。
他把芯片扔在工作臺上，叮地一聲彈開，屏幕亮著：1000點。
“一千。夠你這種評級的人活兩個月了。”
蕭塵站了起來。
老陳連忙老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懂。別在這時候沖動。
蕭塵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三年前他沖動過一次，打斷了天層一個公子哥的義體胳膊。那個公子哥的父親讓人把蕭雨的維生儀停了整整一周。
蕭雨差點死在那個星期。
從那以后，他學會了忍。
但學會和做到是兩碼事。
隊長瞥了蕭塵一眼，走近兩步。戰術義體的胸甲幾乎貼著蕭塵的鼻尖。
“你的左臂”。隊長伸手，指尖彈了彈蕭塵左臂義體的肘關節，“民用二十年前的老款吧？報廢價八十塊。”
他拍了拍自己胸甲上昆侖的狼頭標志。
“知道這套蒼狼-7外骨骼多少錢嗎？你把這整條街的店都賣了，都不夠買它一個肘關節。”
隊長收回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頭也不回的道：
“底層就是底層。別想著往上爬。”
門重重關上。卷簾鐵皮嗡嗡響了好幾秒。
蕭塵站在原地，左臂關節還在發出微弱的咔嚓聲。
老陳默默蹲下，撿散落的齒輪。
蕭塵看著他彎著的脊背，攥緊了拳頭。蹲下來，和老陳一起撿齒輪。
撿到最后，老陳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老陳停頓了一下。
"蕭塵。"
老陳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老陳捏著一顆齒輪，舉到義眼跟前。
"四十年前，天層有一種東西。財閥列為非理性文化遺產。檔案、典籍、傳承人。全部清洗。"
他站起來，把那把齒輪嘩啦倒進盒子。
"但有些東西銷不干凈。不可能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抹掉。"
他看了一眼門外。隊長的腳步早就遠了。
"那是什么？"蕭塵問。
老陳沒回答。
他轉過身，朝角落的廢料堆走去。走出兩步，回頭看了蕭塵一眼。沒有解釋。老陳把鐵箱從廢料堆底層拖出來的時候，腰彎得比撿齒輪時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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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底層沒有真正的夜晚。只有燈光暗一些的白天。維修店關了門，只剩一盞熒光燈照在工作臺上。
蕭塵鎖好門。走到廢料堆最底層。
把鐵箱拖了出來打開。
左臂義體。老款賽博義體，舊到連型號都沒有。外殼上一行出廠銘文：
北京第一機械義體廠，1949年造。
蕭塵拿起來。比他的民用義體重一倍往上。外殼鑄鐵，全身上下沒有復合材料的痕跡。這玩意兒在2198年連博物館都不收。
老陳藏了這么久的東西。不會是廢鐵吧？
拆開外殼。
愣住了。
沒有電路板。沒有芯片。沒有傳感器。他認識的現代義體該有的東西，一樣沒有。
齒輪。
上千個齒輪層層疊疊。米粒大的擠在縫隙里，拳頭粗的嵌在軸心。全部咬合在一起，八年來從未見過的機械結構。
蕭塵屏住呼吸，用手去轉最大的那顆。
轉了。
整個齒輪組無聲運轉。沒有電機，沒有電源。上千個齒輪自己開始轉動。一圈。又一圈。轉速在增加，從緩慢變成穩定。某種埋藏了兩百多年的運動記憶，在齒輪間蘇醒。
蕭塵把殼子翻過來。
最大那顆齒輪的內側，有人用工整小楷刻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蕭塵拿了個放大鏡湊近看。
"九陽真經者，天地之氣也。氣走陰陽，貫通百脈。初習者需守丹田，納天地之息入體，循經脈而行。十二正經為首，奇經八脈為續。先通任督，再貫手足。一呼一吸間，內力自生。此為基礎篇，習成可通一脈，內力初成。"
下面更小的字，是注釋：
"義體非血肉，然齒輪即經脈。以氣馭齒，以心驅鋼。百齒皆為人造經脈，萬輪可成機械丹田。"
蕭塵的手在發抖。
齒輪當經脈。義體當血肉。
以氣馭齒。以心驅鋼。
這臺1949年造的老舊義體，從設計之初，造的就是人體經脈。造的是武功。
蕭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不確定丹田在哪兒。但修了八年義體，閉著眼都知道左臂里每一顆齒輪的位置。
注意力放在肩膀和義體接駁的那個點上。
吸氣。慢。呼氣。長。把每一口氣往肩膀那個口上壓。
第一遍。什么也沒發生。
第二遍。左臂里那顆最大的齒輪，微微動了一下。電機沒轉。那口氣推的。齒輪之間，有什么東西傳了過去。
第三遍。心跳和齒輪撞在一起。
左臂燒了起來。
從肩膀到指尖，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發燙。是氣，內力在把二十年沒動過的齒輪組一個一個擰開。
蕭塵低頭。
齒輪的縫隙里滲出光。暗紅色的。
握拳。
咔嚓。
握力計跳了一個數。2200公斤。蒼狼-3的三倍。
義體外殼紋絲未變。溫度在升高，從肩膀順著一條看不見的路徑，一路燙到指尖。
十二個主齒輪。四十三個輔助齒輪。肩到指尖排成弧線。
呼吸頻率撞上齒輪組共振頻率的瞬間，整條能量路徑被激活。內力沿著這條路徑流動，給每一個齒輪灌進遠超額定功率的扭矩。
義體還是那臺破義體。
驅動它的，再也不是電機。
蕭塵松開拳頭。額頭上全是汗。
他把左臂裝好，放回鐵箱。
敲門聲。
三下。暗號。
老陳的聲音從門外壓進來，低到發顫。
"蕭塵，開門。昆侖來人了。SS級追獵者。"
蕭塵的手停在鐵箱上。鑄鐵在掌心里越來越涼。
SS級追獵者。財閥的特種戰力單位。放在底層，能滅掉一個千人幫。
"為什么？"
老陳沉默了一秒。
"他們查一件丟失的古物。1949年造的。"
門外，雨聲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