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大學畢業后在外面漂了五年，我一個人守著這個醬料廠，累到頭發白了一半。
去年她突然說要回來，我高興壞了，想著母女倆終于能團聚了。
誰知她回來第二天，就坐在我辦公室里，拿出一份擬好的股權轉讓協議："媽，把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轉到我名下，咱娘倆一起把廠子做大。"
我正猶豫著，當天晚上幫她收拾行李箱的時候，一張收據從衣服口袋里掉了出來。上面寫著碧湖山莊別墅看房預約，預約人是王國棟。
王國棟，就是二十三年前扔下我們母女跑了的那個男人。
我拿著那張收據，看著坐在對面幫我對賬到半夜的助理小趙，把桌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翻了個面扣在了桌上。
我叫周慧芳，今年五十二歲。
二十三年前，王國棟說出去進貨，拿走了家里最后三千塊錢，再也沒回來過。那時候媛媛才四歲，發著高燒，我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炒辣椒，眼淚流進鍋里都沒工夫擦。
就是靠著一口鐵鍋和一間借來的廚房，我從菜市場的地攤開始，一瓶一瓶地賣辣醬，賣了整整二十年。
現在這個廠子雖然不大，但在我們臨川市，提起"慧芳醬料"，做餐飲的沒有不知道的。廠里四十多號工人跟著我吃飯，年營業額不算多，但夠養活這些人，也夠我和媛媛過日子。
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賺了多少錢，而是一個被男人拋棄的女人，硬是把一攤爛泥一樣的日子過成了正經買賣。
但我萬萬沒想到，我這輩子最大的坎兒，不是那個跑掉的男人，而是我親手拉扯大的女兒。
那天晚上，我把收據重新塞回了媛媛的衣服口袋，沒聲張。
小趙見我臉色不對，擱下計算器問我："周姐，怎么了？"
"沒事，"我說，"你先回去吧，明天還得早起驗那批新到的辣椒。"
小趙收拾東西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那份扣過去的股權轉讓協議，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碧湖山莊，那是臨川最貴的別墅區，最便宜的一套也要三百多萬。
王國棟跑了二十三年，突然冒出來看別墅？
錢從哪來？
還是說，錢還沒來，但他已經提前挑好了怎么花？
我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媛媛穿得漂漂亮亮地下樓，坐在飯桌前，朝我甜甜地笑。
"媽，昨天那份協議你看了嗎？我認識幾個做電商的朋友，咱家辣醬要是上了直播，月銷量翻三倍都不止。"
我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故意問她："你這五年在外面到底干什么了？怎么突然對做生意感興趣了？"
她夾了口咸菜，滿不在乎地說："在外面跑了幾年銷售唄，見了世面，才知道咱家這個廠子要是好好搞一搞，能賺大錢。媽你一個人撐了這么多年，太辛苦了。"
話說得好聽，我差點就信了。
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二十三年前被騙過一次之后，誰跟我說好聽話，我就本能地警覺。
"百分之六十，"我喝了口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你說了算，我說了不算。"
媛媛放下筷子，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媽，你想多了。那只是走個法律流程，方便我出去談合作的時候有說話的底氣。公司還是你管，我就是幫你跑跑外面的事。"
"那就不用百分之六十，給你百分之十夠不夠？"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自然："百分之十談合作的時候拿不出手，人家一看大股東不是我，誰跟我簽約？媽你就信我一回。"
我沒再說話。
吃完早飯，我去了廠里。
進門的時候，正好撞見小趙在車間里盯著工人灌裝。她穿著藍色的工作服，頭發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沾著辣椒油。
小趙是十年前來的，那時候她剛大專畢業，別的廠子都不要她，我看她老實肯干，就留下了。十年過去，廠里的大事小事她全能上手，從對賬、談供應商到盯生產線，沒有她不會的。
"周姐，昨天你臉色很難看，"她把沾了辣椒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是不是媛媛那份協議的事？"
"你聽到了？"
"協議擺在桌上，我又不是**。"小趙的嘴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