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的臉轉回來。
“媽，你記住今天。”
趙桂芳罵：“記住就記住。你還能翻天?”
我去南方那天，家里擺了兩桌酒。
不是送我，是慶祝林耀祖去上大學。
村里人都來了，堂屋里擠滿煙味和菜味。趙桂芳穿著新買的紅上衣，挨桌敬酒，說她兒子爭氣，是林家祖墳冒青煙。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攥著要去車站的蛇皮袋。
二嬸夾了一塊雞腿放進林耀祖碗里：“耀祖多吃點，到了大學要爭口氣。你姐供你不容易。”
林耀祖把雞腿咬了一大口，含糊說：“她是我姐，應該的。”
有人問：“招娣考得不是挺好嗎?怎么不去讀?”
趙桂芳臉不紅氣不喘：“她自己不想讀。說女孩子讀書沒用，想早點掙錢幫家里。”
我端著一盆湯走過去，湯水燙得手腕發紅。
我說：“我沒說過。”
堂屋一下安靜。
趙桂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又犯什么病?大喜日子，非要攪得大家不痛快?”
我把湯盆放下：“志愿是你改的。學費是你拿去給他的。我沒說過不讀。”
林耀祖把筷子扔了：“姐，你有完沒完?我馬上就要走了，你非要讓我丟臉?”
二嬸左右看了看：“招娣，家里難處你也知道。耀祖是男孩，總得先緊著他。”
我問她：“二嬸，你家小花明年高考，要是有人改她志愿，你也這么說嗎?”
二嬸臉色變了：“你這孩子，怎么沖我來了?”
趙桂芳沖過來扯我的胳膊：“給你弟弟道歉。”
“我不道歉。”
她又抬手。
這一次，我接住了她的手腕。
趙桂芳愣了一下，隨即嚎起來：“反了!反了!女兒打親媽了!”
我松開她，轉身去拿蛇皮袋。
林耀祖在身后喊：“你走了就別回來!”
我回頭看他：“你放心，我不會回來給你擦**。”
他嗤了一聲：“誰稀罕。”
院門外，二舅的面包車已經等著了。他探出頭：“快點，趕不上車了。”
我把蛇皮袋塞進后備箱。袋子沒拉緊，一只舊書包滑了出來。
那是我高中用了三年的書包，邊角磨破，拉鏈掉了一半。里面裝著幾本習題和一支舊錄音筆。
錄音筆是班主任送我的，說讓我練普通話，備戰師范面試。
趙桂芳不知道它還在書包夾層里。
我彎腰撿起來時，堂屋里又響起趙桂芳的聲音。
“你們別聽她胡說。女娃心野，讀了書就看不起家里。她出去打工才是正路，掙的錢以后都是耀祖的助力。”
錄音筆不知道什么時候碰到了開關，小紅燈亮著。
我看了一眼，沒有關。
面包車開出村口，鞭炮聲在身后響起來。
二舅叼著煙說：“招娣，別怪**。農村人都這樣，指望兒子養老。”
我看著窗外的田，問：“那女兒是干什么的?”
二舅沒說話。
車子顛了一下，舊書包從我膝蓋上滑下來。我抓住肩帶，把錄音筆按停。
里面存下了我離家前最后一段熱鬧。
也是他們給我挖的第一座墳。
南方廠里的宿舍十二個人一間。夏天熱得睡不著，鐵架床翻個身都響。
我每天從早站到晚，手上磨出水泡，水泡破了又結繭。工資卡寄回家，趙桂芳每個月準時打電話，不問我吃什么，不問我病沒病，只問錢什么時候到賬。
“招娣，怎么這個月少了八百?”
“我發燒去診所**。”
“發燒能花八百?你是不是藏錢了?”
“有單子。”
“少跟我來這套。耀祖學校要交住宿費，你明天再想辦法借點。”
我坐在廠門口的臺階上，夜班的燈照得人臉發白。
我說：“媽，我這個月還剩一百三。”
趙桂芳立刻罵：“一百三不少了。你在廠里包吃住，用什么錢?你弟弟在外面不一樣，他要請同學吃飯，要買衣服，要做人情。你當男孩子在外面容易?”
電話那頭傳來林耀祖的聲音：“媽，快點，我同學等我去唱歌。”
趙桂芳馬上換了語氣：“來了來了。招娣，你別裝窮，后天必須打兩千回來。”
電話掛了。
坐我旁邊的女工叫蘇桃，嘴毒，手快，廠里沒人敢惹。她把半個饅頭塞給我：“吃吧，你臉白得跟墻皮一樣。”
我沒接：“我不餓。”
蘇桃罵：“少來。你肚子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