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媽，這一手玩得真漂亮啊。"
"三天沒見，您就闊成這樣了？"
我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晃，臉上掛著一個笑，笑意沒到眼底，朝我婆婆王淑芬走過去。
"全款大平層，嘖嘖，咱家什么時候這么有錢了？"
王淑芬挽著方浩的那只手，像被滾油濺著了一樣彈開。她臉上那副精心養(yǎng)了大半輩子的慈祥模樣，一層層往下掉，掉得稀碎。
方浩往旁邊挪了一步，和她拉出半臂距離。他嘴角還掛著半截笑，但那雙眼睛已經(jīng)開始亂飄，不知道該落在哪兒。
"知意？你怎么在這兒？"王淑芬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話趕話地往外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是帶小浩來看看，隨便看看。"
方浩悶聲丟了一句"嬸，我先走了"，轉(zhuǎn)身就朝門口去。步子急得褲腳帶風，左肩撞上門口的廣告立牌，立牌晃了三晃他都沒回頭扶一下。
我嘴角那個諷刺的弧度，慢慢涼了下來。
不對。
帶遠房侄子來隨便看看房，被我碰見而已。至于嗎？
至于慌成這德性？
三天前的畫面一幀幀地往我腦子里涌。
那天傍晚我加完班回家，一推門就看見王淑芬跪在客廳地板上，膝蓋磕在瓷磚上的動靜隔著玄關(guān)都能聽見。
她身后還站著一個我沒見過的老頭，穿著灰撲撲的對襟褂子，自稱是什么"廣善居士"，一臉高深莫測的派頭。
王淑芬哭得妝都花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拽著我的褲腳，聲音啞得像砂紙刮木頭。
"知意，大師說了，你公公這個病，只有把你市中心那套房過戶給小浩沖喜，才能轉(zhuǎn)運消災(zāi)。"
"你公公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媽求你了。媽這輩子沒求過誰。"
她一邊說一邊哭，哭到后面連整句話都拼不利索。
老陳坐在沙發(fā)上，**手背上的老年斑不說話，臉色蠟黃。他這兩個月是瘦了不少，醫(yī)院也去了好幾趟，檢查報告我沒細看，但那副憔悴的模樣做不了假。
我老公陳嘉銘站在**身后，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那天晚上我沒吭聲，心里確實翻了個底兒朝天。
那套房是我婚前全款買的，地段好，現(xiàn)在值四百多萬。那是我在這個城市所有安全感的來源，是我從入行到現(xiàn)在，六年業(yè)績一單一單磨出來的。
可公公的病擺在那兒，婆婆跪在地上。
我動搖了。
我沈知意干了九年銷售，閱人無數(shù)，冷靜起來比誰都冷靜。但那天看著老陳的臉色，看著王淑芬磕在地磚上青紫的膝蓋，我差一點就點頭了。
就差那么一點。
所以今天中午跟客戶在這片區(qū)談完事，抬腳準備回公司的時候，路過御景華庭售樓處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余光掃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我停住了。
隔著那面擦得透亮的玻璃，我看得清清楚楚。
王淑芬坐在銷售柜臺前，旁邊坐著方浩。對面的銷售笑得臉都要裂開，雙手遞上一份合同，嘴里蹦出兩個字，口型我看得明明白白。
"全款。"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整整三分鐘。
三天前你跪在我面前說家里掏不出錢給老陳看病，要拿我的房沖喜。
三天后你坐在售樓處，全款買大平層。
御景華庭，均價八萬五一平，一百四十平起步。
這筆錢，從哪來的？
我推開售樓處的玻璃門走進去，才有了剛才那出戲。
現(xiàn)在王淑芬站在原地，兩只手絞在一起，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著白。她嘴巴張了兩回，沒拼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沒給她編臺詞的時間。
"媽，我就問一句。"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往外吐都裹著冰碴。"買這個房的錢，是小浩的，還是您的？"
王淑芬的嘴唇抖了抖，終于擠出一句："是小浩自己攢的。他在外面做生意，這兩年賺了些。"
"他做什么生意？"
"做，做那個電商。"
"電商。"我重復(fù)了這兩個字，點了點頭。"一個二十五歲的小伙子，做電商攢了一千多萬？"
"他，他能干。"
我笑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了一下頭。
王淑芬還釘在那兒，像一根被風吹歪了的竹竿子。
"媽，過戶的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