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表情更加復雜。
蕭澈沒有多留，安撫了幾句，便從后門離開了。
他一走，我娘立刻拉住我的手。
“晏晏，這到底……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扶著她坐下，簡單解釋。
“女兒與太子殿下達成了約定?！?br>“他為沈家提供庇護，我為他擋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比如，那些想把女兒塞進東宮的各路大臣。
我父親長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這……這是將我們沈家放在火上烤啊?！?br>“爹，”我看著他，“沈家早就被放在火堆上了。”
若不是如此，我又何必走這一步險棋。
父親的政敵虎視眈眈，一道參他的折子已經遞到了御前。
沒有外力，沈家**，只是時間問題。
顧珩的出現，更像一劑毒藥。
他以為是恩賜，實則是催命符。
一旦沈家接下他的“好意”，就等于徹底站到了他的船上。
以他如今在軍中的權勢和皇帝的猜忌，成為他的岳家，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更何況，我不愿意。
夜里，我一個人坐在窗前。
想起八年前的那個下午。
也是這樣的天氣，微風，燥熱。
顧珩站在我面前，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征兵令。
“晏晏，我要走了?！?br>“去北境，去參軍。”
我當時正在繡給他的荷包，針尖一下刺進了指頭。
血珠冒了出來。
“我們的婚事怎么辦？”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
“等我?！?br>“等我掙個功名回來，風風光光地娶你?！?br>“要等多久？”
“三年，或者五年?！?br>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沈家當時雖然不算鼎盛，但也絕不需要他用軍功來換我的“風光”。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頂著一個窮書生的名頭，入贅般地娶我。
他的自尊，比我們的婚約更重要。
“顧珩，我爹可以為你謀個職位，不必去戰場的?！?br>“那是施舍。”他幾乎是立刻反駁，眼中滿是屈辱和固執，“我要靠自己。”
我懂了。
他要的不是我，是要一個能配得上他的我。
或者說，一個能證明他成功的我。
我從懷里，拿出我們交換的定情信物。
那是一支最普通的木簪子，他親手為我雕的。
他說，等他有錢了，就給我換成金的，玉的，鑲滿寶石的。
我把簪子遞給他。
“不必了。”
“顧珩，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今天在門外時更甚。
“你……你看不起我？”
“我只是不想等一個，為了自己野心，可以隨時拋下我的人?！?br>我轉身回房，沒有再看他。
第二天，就聽說他跟著運兵的隊伍，離開了京城。
沒有再來找我。
那支木簪子，后來被我扔進了府后的河，再也沒撈起來過。
八年了。
他帶著他想要的功名回來了。
也帶著我早已預料到的傲慢。
他以為我還停在原地，等著他回來“拯救”。
桌上的燭火跳動了一下。
丫鬟小桃匆匆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
“鎮北侯……鎮北侯去見了老爺！”
我心里一沉。
顧珩，你還是老樣子。
正面走不通，就想從我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我立刻起身，走向父親的書房。
書房的門緊閉著。
里面傳來父親壓抑的咳嗽聲，和顧珩沉穩的說話聲。
“伯父，您應該清楚，太子殿下接近清晏，不過是一時興起?！?br>“他身邊從不缺女人，清晏的性子，在東宮那種地方，會吃大虧的。”
“而我不同?！?br>“我等了她八年，除了她，我誰都不要?！?br>“只要您點頭，您現在面臨的困境，我即刻就能為您解決。御史臺那邊，我一句話的事?！?br>“沈家，以后就是我顧珩的岳家，在京城，無人敢欺?！?br>威逼。
利誘。
他把所有**都擺在了桌上，逼我父親選擇。
我推開門。
父親坐在桌后，臉色灰敗。
顧珩站在他對面，看到我，眼神一亮，隨即又帶上了一絲責備。
仿佛在說，你看，你父親比你識大體。
“清晏，你來了正好。”
“我正在和伯父說我們的事?！?br>“我……”我剛要開口。
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打扮的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他看見我，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