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
"明遠，媽她。"
"我問你來干什么。"他打斷我，聲音不大，但硬得像一塊鐵板，"你要是真關心這個家，三個小時前你就該站在那個臺上。你知不知道我被問了多少遍嫂子怎么沒來？你知不知道我怎么跟人解釋的？"
我下意識攥緊了**通知書："媽心梗了，在重癥監護室。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陸明遠的聲音倏地拔高了半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在臺上干什么？我在跟全行業最重要的一批人握手。你讓我在這種時候撂下所有人沖去醫院？蘇晚，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旁邊有賓客端著酒杯，有人低頭假裝看手機，有人交頭接耳。我聽到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就是陸總的**？在家待了幾年，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明遠，不是我挑時間。媽是突然犯的病。你不接電話，我能找誰？"
"找誰都行，別找我。"他指了指身后熙熙攘攘的宴會廳，"這里面哪個人不比你一個電話重要？公司花了四年走到今天，我一步步豁進去多少？今天是我最重要的一天，你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我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說了"我豁進去多少"這幾個字。
四年前這家公司還是個空殼。是我拿著自己攢的嫁妝錢打進去的第一筆啟動資金。第一個客戶是我在前公司攢了三年的老關系，蔣總的訂單，那張單子養活了整個團隊半年。第一年最難的時候，我白天跑客戶，晚上回來熬方案，膝蓋都跪出了繭子。兩年前林婉進來，說是他表妹介紹的老同學，帶了資源、帶了人脈。從那以后，陸明遠開始跟我說"你辛苦了，在家歇著吧，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我就真的歇了。
因為我以為，他讓我退下來是心疼我。
"明遠。"我控制住嗓子里的顫，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公司的第一筆啟動資金是誰出的？第一個客戶是誰拉來的？公司注**年冬天你連暖氣費都交不起，是誰把**給的金鐲子當了三萬塊？"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有幾個穿工裝的老面孔微微抬了一下頭，又很快低了回去。
陸明遠的臉色變了。不是愧疚。是惱怒。是被人當眾揭了舊賬之后那種惱羞成怒。
"你現在跟我算這個？"他壓低聲音，往前逼了一步，幾乎貼到我臉上，"蘇晚，那些事是你自愿的。我沒求過你一分錢。你要是覺得我欠你的，明天讓律師算個數給你，行不行？"
"明遠。"后面傳來林婉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適時登場的善解人意，"嫂子今天也累了，別在這兒吵了，讓人看笑話。"
她走過來，自然而然站到陸明遠身側，一只手輕輕搭上他的小臂。那個位置本來是我站的。
陸明遠的肩膀松弛了一點，像有人替他減掉了一半的不快。他別過臉，不再看我，沉著聲音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后來成了我夢里反復回放的一根刺。
"蘇晚，有的人只能同苦不能同甘。你大概就是這種人。"
他說完轉身走了。林婉跟在他身后，經過我的時候指尖在我手臂上點了一下，力道幾乎沒有。
"嫂子，你先去醫院看看媽。這邊我照顧著。"
笑容妥帖得沒有一絲破綻。
我從宴會廳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沒人送我。沒人攔我。陸明遠的那些合作伙伴，那些我四年前一個一個請吃飯、遞名片、蹲在人家公司門口等了兩個小時的客戶，從我身邊經過時目光掃過來又迅速移開，像怕沾上什么不吉利的東西。
我站在宴會廳大門外的臺階上，雨絲飄到臉上，涼得扎骨頭?？诖锏氖謾C震了一下。
一條短信。號碼我存過，備注寫著"周叔"。
"嫂子，在醫院嗎？老**怎么樣了？別多想，你做得對。"
就這么一句話。
周叔叫周大勇，公司最早的一批元老，陸明遠創業的時候他就在。后來公司越做越大，林婉進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裁掉了這幫干了幾年的老人，說是優化團隊結構。周叔被踢出去的那天，陸明遠坐在辦公室里沒吭聲。
我看著這條短信，鼻子一酸，把手機揣回兜里。打了輛出租車趕回醫院。
重癥監護室走廊的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