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走廊。"
"我聲音小有什么用？你那幾個好弟弟好妹妹聽得見嗎？"
我媽扶著墻，眼眶紅了。
"你說你圖什么？"
我爸張了張嘴，半天蹦出一句。
"他是我爸。"
我媽咬著嘴唇不說話了，把飯盒往我爸懷里一塞，轉(zhuǎn)身走了。
三天后。
凌晨四點。
我被手機震醒了。
家族群里，我爸發(fā)了四個字。
"爸走了。"
消息下面，已讀四人，回復(fù)零條。
兩個小時后。
二叔陸建民第一個到。
他從出租車上跳下來，領(lǐng)帶歪著，酒味隔三步都能聞到。
他沖進***，對著爺爺?shù)倪z體大哭。
"爸，兒子不孝，兒子來晚了！"
小姑陸建芳緊跟著到了，妝化得很精致，哭了兩分鐘就開始補妝。
三叔陸建業(yè)最后到的。
他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哭，是問我爸。
"大哥，爸的存折呢？先收好，別弄丟了。"
我爸站在走廊里，背對著他們，一句話沒說。
靈堂設(shè)在老院子里。
這院子是爺爺奶奶留下來的，磚瓦房，帶前后院。我爸媽結(jié)婚以后就一直住在這。
名義上叫照顧老人。
實際上就是免費保姆。
三叔陸建業(yè)出了錢請了喪葬一條龍。白花、挽聯(lián)、黑紗，院子里架起了音響。
小姑陸建芳忙著安排座位、端茶倒水，招呼來吊唁的親戚。逢人就說"我爸這輩子最心疼我"。
二叔陸建民拿著簽到簿站在門口，每來一撥人就重新哭一遍。
我爸陸建國穿著孝服，從頭到尾跪在靈前燒紙。
中間站起來過兩次。一次去廚房端菜，一次去給音響換電池。
沒人叫他。
他自己去的。
"建國啊，你辛苦了。"有個遠(yuǎn)房親戚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二叔聞聲走過來，搶在我爸前面開口。
"大哥確實辛苦，不過我們幾個也沒閑著，這葬禮全是我張羅的。"
遠(yuǎn)房親戚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我媽在里屋，門關(guān)著。
她讓我進去的時候，眼皮腫得像蠶豆。
"陸遠(yuǎn)。"她拽著我的衣角，"你說，你爺爺?shù)降子袥]有良心？"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二十年。"她掰著手指頭，"**伺候了他整整二十年。年三十他要吃餃子，**凌晨三點爬起來和面。他半夜鬧肚子，**背著他上醫(yī)院跑了七趟。他中風(fēng)那次，**辭了正式工作，在家伺候了半年。"
"媽……"
"可你看看外頭那三個。來的時候比誰都晚，哭的時候比誰都響，一個個人模人樣的。你爺爺呢？最后一口氣是**守著咽的。遺產(chǎn)？半個字都沒給。"
我低著頭不說話。
出殯那天，三叔的面子鋪排得最大。
他叫了二十輛車的車隊，還請了鑼鼓班，一路敲到殯儀館。
回來以后，所有親戚在院子里吃流水席。
席還沒散，二叔端著酒杯走到我爸面前。
"大哥，爸也入土了，有件事該提一提了。"
我爸正在收碗。
手上的抹布停了一下。
"爸的家底，得理一理。"
小姑不知什么時候也湊過來了。
"對，大哥你一直跟爸住著，他的東西你最清楚。存折啊、房本啊、值錢的東西，趕緊拿出來，別回頭說不清。"
三叔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紙。
"我打聽了。爸在公證處做過財產(chǎn)公證。明天，一塊去，一次說清楚。"
"怎么，你不會想獨吞吧？"二叔盯著我爸。
我爸把抹布搭在肩上，站起來。
"好。明天去。"
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
喪事**天。
二嬸王麗華來了。
她穿著黑裙子，腳上是雙新皮鞋，手里拎著個大布袋。
"嫂子在不在？"
她進門沒先叫人，徑直往爺爺?shù)呐P室走。
我媽攔在門口。
"弟妹，你干嘛？"
"拿點東西。"二嬸把布袋往門框上一搭，"媽在世的時候答應(yīng)過我，那對玉鐲留給我的。還有柜子里那串南紅，爸也說過要給我。"
"什么時候答應(yīng)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你的。"
二嬸側(cè)過身子就要往里擠。
我媽一把按住門框。
"這屋子的東西一件都動不了，爺爺?shù)暮笫逻€沒完全辦完呢，誰也別拿。"
"嫂子，你這是什么意思？"二嬸把臉一揚，"我是他兒媳婦，拿自家公公答應(yīng)的東西，礙著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