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證處的會議室比我想象中小得多。
六把椅子圍著一張長桌，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根一直在閃。
"……經核實，被繼承人陸德昌名下全部合法財產，按遺囑分配如下。"
公證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戴著黑框眼鏡，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濱河路四十二號商鋪一間，歸次子陸建民所有。"
二叔坐在我對面，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城南錦園住宅一套，建筑面積一百三十八平方米，歸三子陸建業所有。"
三叔往椅背上一靠，和旁邊的小姑對了個眼神。
"銀行定期存款六十萬元整，歸女兒陸建芳所有。"
小姑垂著眼，大拇指來回蹭著包帶子。
我媽張秀英坐在我爸左邊，她的手在桌面底下死死摳住了我的膝蓋。
指甲掐進肉里，疼得我直抽氣。
我爸陸建國坐在最邊上。
他的襯衫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淡**藥漬。
他坐得很直，兩只手平放在大腿上，一動不動。
公證員翻到最后一頁，視線從鏡框上方看過來，落在我爸臉上。
"長子，陸建國。"
她停了一下。
"遺產份額……"
"零。"
整間屋子的聲音全沒了。
連那根閃爍的燈管都安靜了。
我媽"騰"地就要站起來，嘴剛張開，我爸的手落在她肩上。
不重。
但她沒起來。
三叔低下頭好像在看手機，其實嘴角彎了一下。
二叔咳了一聲，用手背擋了擋臉。
小姑把包拉到胸前抱著，眼珠轉了轉。
所有人都在看我爸。
有人等他崩潰。
有人等他鬧。
沒人等到。
我爸陸建國抿了一下嘴，嘴角輕輕牽了一下。
笑了。
這事得從半個月前說起。
爺爺最后一次住院那天下午，我翹了課趕到醫院。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門半掩著，我爸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爸，張嘴，最后一口。"
我推門進去。
我爸半跪在病床邊上，手里端著保溫杯的蓋子當碗使，里面是濃稠的魚湯。
爺爺陸德昌靠在搖高的床頭，臉頰塌進去兩個坑，嘴唇干裂，眼皮耷拉著。
"不……不喝了。"
爺爺把頭偏向一邊。
"**熬了三個小時的，涼了就腥了。"我爸哄著，聲音輕得像怕吵醒誰。
他用紙巾擦掉爺爺嘴角的湯漬，手非常穩，像做過一萬次。
"建國。"
爺爺忽然叫了一聲，聲音很弱，但很清楚。
"把他們叫來。"
我爸的手停了。
"爸，您歇著就行，醫生說……"
"我說叫他們來。"
爺爺的手在被子底下顫了一下。
"我有話講。"
我爸沒再吭聲。
他收好保溫杯，幫爺爺重新蓋好被子，彎著腰退出來。
走廊里沒什么人，遠處護士站有個護士在填表。
我爸掏出手機，盯著那個叫"陸家人"的群聊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爸想見你們，趕緊來。"
半個小時。
沒人回。
一個小時。
二叔陸建民回了一條語音。
我站在我爸旁邊，外放里全是麻將聲。
"大哥，我這牌局走不開，你幫我跟爸說說，改天我帶點好吃的去看他。"
小姑陸建芳發了條文字，還帶個表情。
"哥，我今天美甲約好了，明天行不行？爸不是過了危險期了嘛。"
三叔陸建業沒在群里回。
他打了個電話過來，開口第一句。
"大哥，工地上那點破事你不知道，我走一步整個工期都得黃！爸那邊你先頂著，回頭我轉你兩千塊，你買點營養品。"
我爸拿著手機，從頭到尾就說了三個字。
"好。""嗯。""行。"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塞進褲兜，往墻上靠了靠。
我媽張秀英從醫院食堂打了飯回來，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
"又不來。"
她沒等我爸回答，把飯盒重重擱在旁邊的凳子上。
"**住院四十二天。陸建民來過三次，每次待不到二十分鐘。陸建業來過兩回，第二回是來借你車鑰匙。陸建芳上次來，在病房**了五張發朋友圈，走的時候把**床頭那盒人參順手拎走了。"
我爸低著頭。
"你的年假請光了，績效也沒了。我每天下了班趕過來幫你守夜，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秀英，小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