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的東西。
第一步，回到原點——我的專利，和當年我簽的那份授權協議。
文件箱在書房角落鎖著。我翻出鑰匙，打開，找到紙質原件。
紙張微微泛黃。封面上印著——
“清瀾方核心制藥工藝專利獨占實施許可協議”
我強迫自己跳過那些回憶，直接看條款。
授權范圍：獨占。
授權費用：象征性年費***一元。
期限：五年，可續簽。
收益分配：“基于該專利產生的直接營業收入，在扣除合理成本后，雙方另行協商確定分配比例。”
“另行協商”的細則——空白。
一片空白。
六年前顧衍舟摟著我的肩，手指點在這一行，笑著說：“寫死了多俗，給你留最大的空間，賺了錢都聽你的。”
我那時候覺得甜蜜。
此刻每個字都像挖好的坑，而我當年蒙著眼跳進去還覺得浪漫。
協議在法律上有效。但公平性——
我把整份協議用手機拍下來，每一頁，包括最后一頁上我和他并排的簽名。
那兩個曾經緊挨在一起的名字。
證據一，到手。
光有舊協議不夠。
“清瀾方”幫澤恒藥業賺了十二億，我的專利到底在里面占多大分量？顧衍舟和沈若煙——他那位“不可替代”的副總裁助理——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功不可沒？
我花了三個深夜，查澤恒藥業的官網、公開的招股書摘要、行業分析報告、專業的藥品專利交易平臺。
有意思的東西一點一點浮出水面。
三篇權威行業報道，發表時間都在沈若煙入職之前——報道一致認定，“清瀾方”是澤恒藥業突破仿制藥紅海、建立技術壁壘的“核心引擎”。
在澤恒藥業公開的幾次重大合作簽約現場照片里，站在顧衍舟身邊最多的人不是沈若煙，是負責研發的聯合創始人趙副總。
沈若煙的身影更多出現在財經雜志封面、慈善晚宴通稿、行業頒獎典禮的紅毯照片里。標題永遠是——“澤恒藥業掌門人攜得力搭檔亮相”。
更關鍵的發現，來自一家不太起眼的知識產權評估機構發布的行業簡報。
簡報里對“清瀾方”專利包有一段簡評：“清瀾方作為原研工藝專利，其解決的行業共性痛點及技術前瞻性，評估價值區間可能在數億至數十億級……該專利目前為個人持有，獨家授權給澤恒藥業的模式，存在集中度風險。若授權發生變更，可能對澤恒藥業估值產生重大影響。”
個人持有。獨家授權。變更。重大影響。
在外部專業人士眼里，我手里這東西不是無關緊要的——它是懸在澤恒藥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劍柄一直被我無知無覺地遞在顧衍舟手上。
證據二，到手。
那么，那一億八千萬的“特別貢獻獎”——澤恒藥業用這個名目發給沈若煙的——到底怎么過的審批？
我翻出顧衍舟幾天前遞給我的那份財務簡報。精裝印刷，數據漂亮，像是專門用來向我展示“你看公司賺了多少錢”的定制版。
最后一頁的備注小字里有一行——
“附：具體激勵方案詳見董事會決議及財務細則附件。”
董事會決議。
方慧蘭是澤恒藥業的董事之一。她不參與日常經營，但擁有席位和投票權。以她的控制欲，涉及一億八千萬的單筆支出，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上次來家里極力為這筆獎勵辯護時那副篤定的口氣，根本不像是聽兒子轉述。
她參與了。
而且我知道她有個習慣——重要的紙質文件，她一定會留底。
方慧蘭不信電子檔，覺得不安全。她在市郊別墅書房里有一個老式胡桃木文件柜，常年上鎖。她跟我提過一次，說里面放的是“家里和公司最要緊的底子”。
機會來了。
方慧蘭打電話讓我去別墅幫忙——第二天有重要客人上門，她要我去“盯一下阿姨準備茶點和布置”。
原話是：“清歌也會來陪客人，我不想讓外人覺得我們顧家連個支應門面的**都沒有。”
支應門面。
我壓下所有情緒，平靜地答應了。
到別墅的時候，方慧蘭在樓上做護理，顧衍舟和客人還沒到。
只有忙碌的保姆和我。
我走進方慧蘭的書房，關上門。
那個胡桃木文件柜就在窗邊。
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