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具體交代了什么。我只說，配方手稿和一些舊賬在他那兒。他信了，王鳳英他們也信了。他們以為拿到手稿和明面上的賬本，就拿到了全部。
“不用明天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離婚協議，現在就可以簽。房子車子，我不要。沈家的東西，我一樣不拿。”
沈明輝愣住。王鳳英蹙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摘下耳朵上那對沈明輝送的、象征沈家少奶奶身份的珍珠耳釘，輕輕放在供桌邊緣，和那把黃銅鑰匙挨著，“我和沈明輝，現在就去民政局。這沈家的門，我自己走出來，不勞你們趕。”
祠堂里一片死寂。連三叔公都愣住了。
沈明輝張了張嘴：“清清，你別意氣用事……”
“不是意氣用事。”我打斷他，看著他懷里那個鐵盒，看了三秒鐘，然后移開目光，“是止損。”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溫順隱忍的我，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比他們更急著切斷聯系。他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但迅速被慣常的鎮定取代。“好。你既然決定了，我尊重你。”
他答應得太快。快到王鳳英都沒來得及反對。
我轉身，走向祠堂沉重的木門。跨過高高的門檻時，身后傳來王鳳英冷硬的聲音：“等等。”
我停住，沒回頭。
“你既然不要沈家的東西，那嫁妝里帶過來的幾樣舊首飾，也留下吧。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也是沈家當年出的聘禮換的。”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那些首飾，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和沈家沒有半分關系。但此刻，爭辯毫無意義。
我抬手，拔下鬢邊一支素銀簪子，又褪下頸間一枚小小的玉墜。這是母親留下的最后兩樣東西。簪子是她出嫁時外婆給的，玉墜是她在我十八歲時塞給我的。
我走回去，把東西放在供桌上，就在那把黃銅鑰匙旁邊。
然后，我第二次轉身，走出祠堂。
沒有眼淚，沒有回頭。身后是沈家祠堂冰冷的牌位，是王鳳英如釋重負的呼氣聲，是沈明輝安撫母親的低語，是滿堂族人如釋重負的議論。
穿過種著老梅樹的院落，走出沈家氣派的黑漆大門。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發酸。
我站在門外的石階上，從包里掏出手機，劃開屏幕。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靜靜躺在最近通話記錄的最上面，通話時間是昨天下午，時長四分鐘。
我按了回撥。
響了兩聲，對方接起，聲音沉穩干練：“沈小姐，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我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沈家大門，那扇我進出無數次的大門，“現在可以開始第二步了。陳伯那邊，麻煩您安排車去接，他年紀大了，別擠地鐵。”
“明白。另外，林薇小姐一小時前聯系我，說需要當面見您，有急事。”
“讓她晚上七點，老地方。”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收回包里。包的內側夾層，還有另一個更小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暗袋。我摸了摸那硬硬的輪廓。
那里面，躺著一本薄薄的、和我交出去的深藍色賬本封面一模一樣的冊子。但里面記的東西，不一樣。
這是父親真正留給我的東西。
王鳳英他們拿到的，是賬本的“面子”。
我手里這本，才是“里子”。
我站在午后的陽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初秋微涼的草木氣息。然后我抬腳，走**階，朝著與沈家宅院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穩而快。
身后的高門大戶，漸漸遠了，小了，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會回來。
但下次回來，不會再是以沈家媳婦的身份。
我抬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檔案館。麻煩開快點。”
車輪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父親蒼白的臉在黑暗里浮現，他抓著我的手，一字一句：“清清，那本賬，是他們欠***，也是沈家欠咱們家的。時候到了，你要連本帶利，拿回來。”
爸，時候到了。
車窗外的光影明明滅滅，掠過我平靜無波的臉。
（三個空行）
陳伯瘦了，比我上次見他時更佝僂些。他坐在我們常去的那家老茶館的包間里，手指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緣，渾濁的眼睛盯著氤氳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