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冷得像冰窖。牌位前的長明燈火苗跳了一下，映得滿堂人臉明明暗暗。
族譜翻到我名字那頁時，大伯沈德厚用毛筆蘸了朱砂，在我名字上狠狠劃了一道紅杠。墨汁暈開，像血。
“沈清，偷盜祖傳秘方，德行有虧，不配入族譜。”他聲音不高，但祠堂攏音，每個字都砸在青磚地上。
我站在下首，身上還系著早上敬茶時換上的那套深紫色旗袍，袖口繡著暗紋。王鳳英坐在太師椅上，拐杖頭點著地，咚，咚，咚。
“交出來吧。”她朝我伸手，皺紋里藏著刻骨的冷，“沈家的秘方，沈家的東西，你一個外姓人，拿在手里算怎么回事？”
所有目光都盯在我身上。懷疑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我嫁給沈明輝三年，替他打理內宅，伺候公婆，甚至在他忙公司事務時，幫著照看沈家老字號“百草堂”的賬目。他們從來沒把我當過自己人，但也沒像今天這樣，把我當賊。
沈明輝站在我側后方，西裝革履，斯文體面。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清，聽話。把賬本和配方手稿都交出來。爸臨終前是把東西給了你，但那是因為信任你，不是讓你私藏。現在事情鬧到族里，你主動交出來，還能留些體面。”
我轉頭看他。這張臉我看了五年，從戀愛到結婚，從貧寒到他接手“百草堂”生意漸好。我以為那是溫潤的良人。
“明輝，”我開口，聲音有點澀，“爸給我的東西，有交代。我不能給。”
王鳳英拐杖重重一跺：“不給？沈清，你是要看著明輝被族里戳脊梁骨？百草堂要是沒了秘方，還開什么？我們沈家幾百年基業，毀在你手里？”
“我沒有。”
“還嘴硬！”大伯沈德厚猛地站起來，族譜冊子拍在供桌上，“今天你不交，就別想走出這道門！沈家的媳婦，偷了沈家的**子，這是要上家法的！”
堂兄沈浩倚在門邊，抱著胳膊冷笑：“嫂子，別怪我沒提醒你。爺爺新修的家規，偷盜家族核心機密者，逐出宗族，永不錄用。”
沈明輝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涼。“清清，別犟了。就當是為了我，為了這個家。把東西給媽，啊？”他語氣溫柔，眼神卻硬得像鐵鉗，捏得我腕骨生疼。
我看著他，又看向滿堂的沈家人。婆婆、大伯、堂兄，還有那些或站或坐的族老。沒有一個人為我說話。他們看我，像看一個**不足的外人，一個該被清理門戶的竊賊。
我慢慢抽回手。從隨身的包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黃銅鑰匙，放在供桌邊緣。
“東廂房，書房，第三個抽屜，鐵盒子里。”我說得很輕，“賬本和手稿，都在里面。”
王鳳英立刻對沈明輝使了個眼色。沈明輝點頭，轉身快步出了祠堂。
我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祠堂里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燭火噼啪的細響。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沈明輝回來了。他手里捧著那個陳舊的鐵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深藍色封皮賬本，和幾頁泛黃的、爺爺筆跡的手稿。
他先遞給王鳳英。
王鳳英翻了幾頁，臉色稍微緩和，卻仍冷著：“算你識相。”她把手稿遞給旁邊戴著老花鏡的族老，“三叔公，您看看，是不是老太爺的筆跡？”
被稱為三叔公的老人仔細看了，點頭：“是，這墨色，這紙質，錯不了。”
“那就好。”王鳳英合上手稿，抬眼看向我，那目光里再沒有一絲溫度，“沈清，既然東西交出來了，你和明輝的緣分，也到頭了。”
我心口那塊凍住的地方，傳來細微的裂響。
沈明輝把鐵盒子合上，抱在懷里，這才看向我。他眼神復雜，有如釋重負，也有一絲極淡的愧疚，但很快被更深的東西蓋過。“清清，我們……協議書，明天會讓律師拿給你。房子車子，都留給你，算對你的補償。”
補償。
我忽然很想笑。我看著他懷里那個鐵盒，那是父親臨終前塞到我手里的，他說：“清清，這里面是沈家的根，也是你的依仗，收好，任何人都別給。”當時他氣息奄奄，手指枯瘦，抓著我手腕的力氣卻那么大。
我沒有告訴沈明輝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