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摔筷子------------------------------------------"媽，這***咸了！"。，就隨口一說。誰想到會變成這樣？。，你懂嗎？十幾口人同時閉嘴，空氣跟凝住了一樣，壓得人喘不上氣。我夾菜的手還懸在半空，筷子上的***顫顫巍巍的，油光锃亮。，看見婆婆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臉上的笑一點點沒了。她看我那眼神，怎么說呢，就跟看仇人似的。，跟親戚們說"多吃點多吃點"，聽完我這話，臉唰地就拉下來了。不是那種生氣發(fā)火的臉，是那種憋著的、忍著的不滿，比發(fā)火還嚇人。，剛才還嘰嘰喳喳說"桂芬姐這手藝就是好"、"這***燉得爛"，現(xiàn)在全成啞巴了。你看我，我看你，跟商量好了似的。。，小腿肚子一陣發(fā)麻。，知道又闖禍了。："我說這***有點咸，您是不是醬油放多了？"，說話不過腦子。明明可以換個說法，比如"媽，今天這肉鹽味有點重"或者"媽，下次少放點醬油唄"。但我就是轉(zhuǎn)不過那個彎來，心里想啥嘴里就說啥。!。
不是那種輕輕放下，是真摔，啪啪兩聲，筷子在桌上彈了兩下，落到地上去了。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桌上格外刺耳。
我看見小叔子周建民坐在旁邊，麻溜兒彎腰去撿，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尷尬——替人難堪的那種尷尬，好像他自己做錯事了似的。
"我做了三十年的***，"婆婆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往我臉上砸，"頭一回聽人說咸了。"
"那您是以前沒人敢說，不代表人家不這么想。"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但嘴已經(jīng)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婆婆看我一眼。
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生氣，是失望。那種從里往外滲的失望，比罵我一頓還難受。
她轉(zhuǎn)身就往里屋走。背影挺直，但我看得出來，她在抖。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我知道我不該說這話，當(dāng)著這么多親戚的面說婆婆做的菜咸，太傷她面子了。但我就是管不住這張嘴。話到嘴邊，它自己就蹦出來了。
"媽——"建國趕緊起身跟了過去。
"吃飯！"建國的大伯敲了敲桌子，臉色也不好看，"大過年的，吵什么吵！"
我低著頭扒飯，一句話不說了。但我知道，這事兒沒完。
親戚們識趣，沒一會兒就陸續(xù)走了。走的時候都看我一眼，那眼神——有同情的、有幸災(zāi)樂禍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我知道他們心里在想啥：周家這個兒媳婦，真不是個東西，大過年的把婆婆氣哭了。
小寶在客廳看電視，換了好幾個臺，春晚也還沒開始。建國去里屋勸**，勸了半天也沒出來。
我去廚房收拾桌子。
碗洗著洗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哭啥。委屈？有那么點。后悔？也有那么點。但更多的是——我咋就不會說話呢？
我知道我這嘴有毛病。從小到大，我媽就說我"嘴欠"，說我"好心辦壞事"。可我改不了啊。話到嘴邊就往外蹦，攔都攔不住。
"媽媽。"
我回頭，看見我兒子周小寶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他那件紅棉襖，瞪著大眼睛看我。
那眼神，跟**一模一樣，干凈得像白開水。
"咋了？"我趕緊擦了擦眼睛。
"奶奶哭了。"小寶說，"爸爸說是媽媽氣的。"
我心里一緊。
"奶奶還說，"小寶繼續(xù)說，"媽媽不喜歡她做的菜。"
"不是——"我剛想解釋，又不知道咋說。
"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奶奶？"
這話跟錘子似的，砸在我心口上。
我蹲下來，捧著小寶的臉蛋兒，說："媽媽喜歡奶奶。媽媽就是……就是嘴不好，說錯話了。"
"那你跟奶奶道歉唄。"小寶說得可輕松了，"老師說了，說錯話就得道歉。"
我愣了一下。
道歉？
我劉春梅活了三十五年，跟人道歉的次數(shù)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不是我不認錯，是我這張嘴，咋就張不開呢。
"媽媽……"小寶拉著我的手，聲音里帶著哭腔，"奶奶在屋里哭，我害怕。"
我心里一酸。
我兒子才七歲，大過年的，真不該讓他看見這些。
我這是干了啥事？
"行，"我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媽媽去跟奶奶說。"
我走到婆婆房門口，手舉起來想敲門，又放下了。
說啥？
"媽，對不起，我不該說您做的***咸了"？
這話我咋就說不出口呢？
我站在門口，站了足足有五分鐘。屋里傳來婆婆和老公周建國的說話聲，聽不清說的啥，但能聽出婆婆在抽泣。
那抽泣聲，跟針?biāo)频模幌乱幌略倚纳稀?br>我咬咬牙，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婆婆的聲音有點啞。
我推開門，看見婆婆坐在床邊，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建國站在旁邊，一臉為難，像夾在兩塊木板中間的蟲子。
"媽，"我開口，聲音有點僵，"我……"
婆婆抬起頭看我，不說話。
那眼神，還是那種失望。讓人心里發(fā)毛的失望。
我站在那兒，嘴張開了，又合上了。
對不起三個字，就在舌尖上轉(zhuǎn)悠，咋也吐不出來。
"我……我給您包了個過年紅包。"我脫口而出，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塞到婆婆手里，"您……您別哭了。"
婆婆愣住了，低頭看著手里的紅包。
"我走了。"我轉(zhuǎn)身就往外走，跟逃跑似的。
"春梅。"婆婆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紅包你拿回去。"婆婆說，"我不缺這點錢。"
"那不是錢的事兒。"我說，還是沒回頭，"那是我……那是我對您的心意。您收下。"
說完，我快步出了屋。身后傳來建國的聲音："媽，春梅她其實……"
我沒聽完，就回了廚房，繼續(xù)洗碗。
邊洗邊想，腦子亂亂的。
我這是啥毛病？想道歉，結(jié)果變成塞紅包。我這張嘴，真的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