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量焦慮------------------------------------------，是被凍醒的。。四月的潁川，白天悶熱得像蒸籠，夜里卻起了風(fēng)，風(fēng)從破棚子的每一個縫隙里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剜在皮膚上。，整個人蜷在地上，牙齒打顫，卻不敢睡死。——他還不知道名字——被辛立放在棚角，用一堆干草勉強蓋著。，整個人燙得像塊剛從火里扒出來的石頭。，每次都提心吊膽，怕那口氣忽然斷了。。七八個流民擠在一堆，像一窩瑟瑟發(fā)抖的老鼠。，只有咳嗽聲和磨牙聲。，嘴里反復(fù)喊著一個名字，大概是死了的親人。，沒有問。在這個地方，問就是揭傷疤，而誰的傷疤都不比別人淺。。，辛立把身體側(cè)過去，背對著棚口，從懷里摸出了那部手機。，他的手抖了一下。。是因為恐懼。%的電量。無信號。中平元年四月。
這幾個數(shù)字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學(xué)者的思維盤點手頭的東西。
先看文件。
手機里存的資料不算少。
考古發(fā)掘時拍的幾百張照片——墓室結(jié)構(gòu)、隨葬器物、銘文拓片，這些在這個時代屁用沒有，劃過。幾個PDF文檔——《漢代農(nóng)業(yè)技術(shù)綜述》《先秦至兩漢****考略》《出土簡帛醫(yī)方匯編》，這是做課題時存的參考文獻(xiàn)，他當(dāng)時覺得重要，現(xiàn)在覺得是救命稻草。
還有一整本《齊民要術(shù)》《四民月令》的電子版，是寫論文時參考的。地圖，離線地圖包，潁川郡周邊地形圖，因為來考古之前他習(xí)慣性地下載了當(dāng)?shù)氐牡孛矓?shù)據(jù)。
應(yīng)用：計算器，能用。
手電筒，能用。
相機，能用。
錄音，能用。
指南針，能用——不需要信號，靠地磁，這是意外之喜。
不能用的東西更多。瀏覽器，沒用。
微信，沒用。電話，沒用。所有需要網(wǎng)絡(luò)的東西全是圖標(biāo)，點開就是白屏。
辛立盯著屏幕，腦子里開始算賬。
67%的電量能撐多久？如果不關(guān)機，待機狀態(tài)下，這部手機大概能撐個兩三天。
如果開機使用，尤其是打開高耗電的應(yīng)用——手電筒、相機——可能幾個小時就沒了。
他以前從不在乎電池，百分之二十以下照樣刷視頻。現(xiàn)在每一個百分點的電量都像命一樣珍貴。
不能充電。沒有插座，沒有充電寶，沒有任何東西能往這部手機里再灌進一度電。
等那67%耗完，這就是一塊黑色的磚頭。
辛立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他擁有的最大的武器，是一個倒計時。
他必須在那天到來之前，把手機里能轉(zhuǎn)化成實際價值的東西全部轉(zhuǎn)化出去。
農(nóng)業(yè)技術(shù)要記在腦子里，或者刻在竹簡上。
醫(yī)學(xué)知識要教給可靠的人。
地圖要畫下來——畫在布上、羊皮上、木板上，什么都可以。
能救人命的東西不能跟著一塊電池一起死。
他開始飛快地翻閱那些文檔，眼睛在昏暗的屏幕光下掃過一個又一個字。
高爐煉鋼的流程圖，看不懂的跳過。龍骨水車的結(jié)構(gòu)，勉強能懂，需要畫。
急救止血、骨折固定、燒燙傷處理、退燒草藥——他把這部分看得最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那個少年正在發(fā)燒。辛立翻到“外感熱病”一節(jié)，看到一行字：“麻黃、桂枝、杏仁、甘草，發(fā)汗解表。”
麻杏石甘湯的基礎(chǔ)方。
這四個藥名他記下了，決定天亮之后想辦法找。
“你在看什么？”
辛立渾身一僵，手機差點脫手。他猛回頭，棚角那個老人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正盯著他。
那是白天在隊伍里哭的那個人，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筷子，一雙眼睛混濁但還有光。
辛立不動聲色地關(guān)掉屏幕，把手機塞回懷里。“沒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人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追問，只是翻了翻身，像是根本沒力氣追究。
棚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外面的風(fēng)嗚嗚地吹。
辛立把手按在胸口，隔著破**，硬硬的方塊還在。
手機還在。
電還在。
但那種恐懼——那種“隨時會失去最后依仗”的恐懼，像一根冰冷的繩子纏在他的喉嚨上，越收越緊。
在這個時代，信息就是力量，而他的信息庫里只剩67%的電。用一份少一份。
不能隨便開機。非生死關(guān)頭，不開。非必要功能，不用。把每一次開屏都當(dāng)成一場戰(zhàn)役來打。
他閉了一會兒眼，腦子里卻一刻沒停。還有一件事他必須面對——他是誰。
穿越前的身份、學(xué)歷、職稱，在這個時代一文不值。
這里沒人聽說過博士，沒人知道什么是考古，更沒人會因為一篇核心期刊論文多看他一眼。
他過去積攢的一切社會資本都清零了，從零開始。
不——不是從零開始，是從負(fù)數(shù)開始。
因為他是一個沒有來歷、沒有宗族、沒有土地的流民。
在這個時代，這種人叫“浮浪人”，連戶籍都沒有，被人殺了都不一定有人追問。
他唯一擁有的，是腦子里的東西。歷史走向，**知識，技術(shù)原理，還有那部電量為67%的手機。
辛立在黑暗中睜開眼，棚頂漏下一線月光，落在他手背上。
他盯著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忽然，坐起身。他從棚角摸了一塊尖銳的碎石，借著月光在棚柱的內(nèi)側(cè)刻了幾個字，一筆一劃，刻得很淺。
“中平元年四月。此日生。”
不是寫給任何人看的。是寫給自己的。
他要讓這幾個字提醒他：從今天起，你活在這個時代了。
不是旁觀者，不是研究者，是活生生的人。
你必須活下去，而且要在活下去的同時，攢起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刻完之后，辛立抬起頭，透過棚頂?shù)钠贫纯戳艘谎垡箍铡Ｔ率菤堅拢鞘莵y星。
遠(yuǎn)處有零星的火光，不知道是流民的篝火，還是燒了哪座村莊的余燼。
他把目光收回來，按了按胸口。
手機電量66%。
天還沒亮。
忽然——棚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辛立警惕地翻身坐起，看見棚門被推開，兩個舉著火把的兵卒正站在門口，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為首那個環(huán)顧一圈，目光落在辛立身上。
“你——識字的那個。管糧的老賈夜里暴斃了。頭兒說了，明天起你替他記糧賬。”
辛立愣了一下，腦中警鈴大作。識字——一定是白天在人群中平息糧水之爭時被人看到了。
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慢慢站起來，盯著門口等兵卒。
“記不好怎么辦？”
兵卒冷笑一聲：“挨鞭子。”然后甩下一句“卯時到糧棚報到”，轉(zhuǎn)身就走。
火把遠(yuǎn)去，黑暗重新合攏。
辛立靠在棚壁上，心里迅速盤算。
記糧賬意味著能接觸糧食分配，能掌握流民營的人數(shù)和物資底細(xì)。
這是危險，也是機會。
但識字的事已經(jīng)被盯上——這些地方小吏對識文斷字的人格外留心，因為大多數(shù)流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一個會記賬的流民，就是一把能用的工具。但工具用完了是可以扔的。
他必須讓自己不能被扔。
辛立側(cè)頭看了一眼棚角還在昏睡的少年。
那個問題又浮上來：你是誰？
他還沒想好該怎么回答。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他必須去糧棚。而那里，將是他在這亂世中第一次被置于權(quán)力之眼的注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