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魂印記------------------------------------------，寨民用粗麻布蓋住了他的臉。，手指沿著死者頸部的淤痕緩緩移動。四周跪滿了瑟瑟發(fā)抖的寨民，他們在趙老栓的帶領(lǐng)下低聲念誦著古老的西戎儺咒，聲音像是從黃土里滲出來的一樣，沉悶而壓抑。老棧主站在人群外圍，手里的煙桿明明滅滅，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陳硯的動作?！鞍讶颂ё?，入土?！壁w老栓的聲音沙啞而威嚴(yán)，兩個精壯后生應(yīng)聲上前。“等等?！标惓幷酒鹕恚瑩踝×颂娜恕?，渾濁的眼珠里迸出針尖般的寒光：“外鄉(xiāng)人，這是落魂峽的事。山魈神索命，誰碰誰死?！?。他翻出從北平帶來的勘驗工具——一把鐵制鑷子，一面放大鏡。寨民們從未見過這些東西，竊竊私語聲像風(fēng)過枯草。陳硯掀開麻布，用鑷子輕輕刮下死者面部的黃土粉末，放在掌心細看。黃土里混著極細的炭灰和碎骨渣，他用指尖捻了捻，湊到鼻尖一嗅——是陳年棺木腐爛后滲出的那種腐殖土氣味?！八皇撬涝谏谨天敉?，”陳硯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這些土是填埋土，至少在地下埋了十年以上。山魈祠周邊的土是生黃土，顆粒粗，不含腐殖質(zhì)。他是被人**后，拖到這里拋尸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照你這么說，是有人在裝神弄鬼？不止一個證據(jù)?！标惓庩_**的下頜，露出喉嚨處的扼痕，“兇手是左撇子。右手掐痕集中在喉結(jié)左側(cè)，力道往右偏。山魈索魂用兩只手，還是用一只手？”。他們不敢違逆趙老栓，但陳硯的話像一根針，扎進了他們心底最深的恐懼里——如果真的是人**，那山魈索魂的傳說，豈不是假的？，轉(zhuǎn)身對寨民下令：“按古規(guī)辦事。壓驚儺祭，今晚就辦。”，寨中心的土場上燃起篝火。趙老栓的親信敲響銅鈴，儺戲面具在火光中晃動，寨民們跟著唱起驅(qū)邪的古調(diào)。陳硯被攔在客棧里，老棧主把門從外面閂上了。，一聲凄厲的慘叫撕裂了夜空。，叫栓柱，二十三歲。白天儺祭時，他站在人群里說了一句“那外鄉(xiāng)人講得也對，哪有鬼**的道理”，被人傳到了趙老栓耳朵里。儺祭結(jié)束后他回到自家土炕上，再也沒能起來。
陳硯推開阻攔的寨民沖進栓柱家時，看到的景象與貨郎一模一樣——死者雙目圓睜，面色青灰，喉嚨被掐斷，手中攥著第二枚青銅鈴。
寨民們徹底崩潰了。
“第二個！第二個了！”有人癱軟在地，有人抱著孩子往峽口跑。趙老栓站在栓柱家門口，火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卻出奇地平靜。他轉(zhuǎn)過身，盯著陳硯，一字一頓地說：“明日天亮之前，你若不離開落魂峽，第三個死的人，就是你?！?br>夜深了。陳硯被反鎖在西風(fēng)老棧的客房里，窗外不時有寨民舉著火把巡邏。
三更時分，門鎖被人從外面挑開。老棧主閃身進來，手里端著一碗熱羊奶，放在桌上，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白天說的填埋土，是墳土?！崩蠗Ｖ鞯穆曇魤旱脴O低，像是怕被墻外的什么東西聽見，“栓柱和那貨郎，半個月前做了一件事?！?br>“什么事？”
“他們挖開了峽里一座荒墳。”
陳硯猛地站起來。老棧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別問了。明天走，還能活。”
他轉(zhuǎn)身出門，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那座墳，三十年前埋的是七個被山魈索魂的年輕人?！?br>門關(guān)上了。陳硯獨自坐在黑暗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他想起貨郎鞋底的墳土，想起栓柱喉間的左手扼痕，想起趙老栓在火光下那張過分平靜的臉。
窗外，遠處的山魈祠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銅鈴響。
陳硯緩緩轉(zhuǎn)過頭，望向窗外。
月光下，一個瘦削的人影正站在客棧對面的黃土坡上，身著殘舊的巫儺服飾，手里提著一盞引魂燈。燈火幽綠，照出她半張蒼白的臉。
是山魈祠里那個從不與人交往的守祠祀女。
她舉起手中的燈，朝陳硯的窗戶搖了三下。
然后熄滅了燈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