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顧明哲離婚后的第七年。
我們在一家書店偶然遇見。
他來給懷孕的妻子買書，我路過順便進來翻翻。
片刻的尷尬后，還是打起了招呼。
顧明哲禮貌地問我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我也禮貌地回答一切都好。
分別之際，他忽然說了一句。
"蘇晚，你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我笑笑，沒有回答。
其實沒什么不一樣的。
我只是，不再愛他了。
七月的熱浪從門縫涌了進來。
書店里只剩空調嗡嗡運轉的聲音。
直到店員捧著一摞育兒書走出來，才打破了這尷尬的平靜。
"顧先生，您對**真體貼。"
"這么熱的天還專門跑一趟幫她挑書。"
顧明哲接過書，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習慣性地解釋。
"林雅孕期總失眠，翻翻書能睡得踏實些。"
我點點頭，客氣地恭維了兩句。
見外面的太陽被云遮住，提起包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顧明哲忽然叫住了我。
"你家住哪，我送你吧。"
"不用了。"
我后退了幾步和顧明哲保持好距離。
語氣平靜地開口。
"我怕你的妻子誤會。"
轉身離開的時候，顧明哲好像說了一句什么話。
街上太吵，我沒聽清。
只是手里拿著的冰水被熱得全化了。
有些可惜。
我隨手把空瓶丟進了垃圾桶。
挽袖擦汗的時候，露出了手腕上一道道當年自殘留下的疤。
愣了愣，忽然想起。
這是我和顧明哲離婚的第七年。
也是我徹底放下他的第三年。
沒有想象中的難過，沒有剛離婚時的歇斯底里。
我平靜的，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太陽落下去了，熱氣慢慢散了。
我拽下袖子，朝面館走去。
在店里幫忙的小葉朝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姐，你來了，我剛收拾倉庫的時候翻出一個箱子。"
"你看看還要不，不要我就一起扔了，騰出來的地方好放面粉。"
拂去箱子上的灰塵。
映入眼簾的，是顧明哲工整的幾個大字。
"贈蘇晚。"
小葉一下來了興趣。
調皮地開口道："呀，這是哪個男人送你的禮物啊。"
"包裝得這么講究，一看就很用心。"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末尾的署名。
在看清那個簽名之后，一下愣在了原地。
連聲音都有些結巴。
"顧明哲？"
"是那個特別有名的物理學教授？"
"就是那個因為什么量子研究拿了華光科技獎，還上了好幾次電視的顧明哲？"
小葉看我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震驚。
"蘇晚姐，你到底是什么來頭啊？"
我打開禮盒，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是顧明哲的前妻。"
那個疑神疑鬼，舉止瘋癲。
因為妄想癥進過精神病院。
被他視為一生恥辱的前妻。
小葉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你？顧明哲的前妻？"
"那個顧明哲？就那個被叫做天才教授，上次還在頒獎典禮上發言的顧明哲？"
我坐下來，把箱子推到一旁。
"怎么，不像？"
小葉使勁搖頭，又使勁點頭。
"我就是覺得，你一個開面館的，怎么會跟那種人有關系。"
"他那么有名，那么體面。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我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我們是大學同學。"
認識顧明哲那年，我二十歲，他也二十歲。
他不是什么天才。
至少那時候不是。
他是班上成績最差的那個，來自一個很窮的小縣城。
學費是東拼西湊借來的，生活費全靠每天去食堂后面刷盤子。
冬天的時候，他只有一件灰色外套，洗得領口都泛白了。
沒有人愿意跟他做小組作業，因為他聽不懂課，拖后腿。
我當時是課代表，老師讓我幫他補習。
第一次給他講題的時候，他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我把解題步驟寫了滿滿一頁紙遞給他。
他看了很久，抬起頭說了一句。
"你寫的這個方法，我從來沒見過，比教授講的好懂。"
從那天起，顧明哲就賴上了我。
每天等在教室外面，拿著不會的題找我。
一道，兩道，越來越多。
后來不只是作業，連他的課題報告、實驗設計，都來找我幫忙。
我不覺得煩。
那時候我覺得他可憐，也覺得他上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