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跑的那晚，連嫁衣都沒脫。三十兩聘禮、一個窮畫師、一封"等他出名再還錢"的信。第二天一早，我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他挑豬上案板時一模一樣。

姐姐出嫁的前一晚，干了一件讓全家人都傻眼的事。
她跟村東頭那個窮畫師跑了，跑的時候，還把沈家送來的三十兩聘禮銀子一并卷走了。
桌上留了封信。
我爹是個殺豬的，大字不識一個，拿著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塞給我娘。
我娘看了兩眼，臉刷地白了。
"死丫頭！她說那畫師要去京城賣畫，路上沒盤纏，讓咱們等著，等他出了名再還錢！"
我娘一**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
"這個挨千刀的窮畫師啊！把咱家閨女拐跑了不說，連聘禮都騙走了！咱們拿什么還沈家的錢？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
我爹站在那兒，身子晃了晃。
他一米八的大個子，平時殺豬眼都不眨一下，這會兒卻扶著門框才站穩。
站穩之后，他那目光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我正蹲在灶臺邊，把鍋底的飯粒刮得干干凈凈。
"你看看她！"我爹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大妮又把明天的口糧全吃了！"
他越說越氣："就她這飯量，我就算殺一輩子豬，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說完，他眼珠子一轉。
"沈家那少爺整天泡在花樓里，娶誰不是娶？趕緊把大妮送過去頂上，也算咱家養她一場沒白養！"
我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我往花轎里塞。
臨走前，我娘攥著我的手，眼圈紅紅的。
"大妮啊，你長得黑，吃得多，娘本以為你這輩子嫁不出去了。沒想到老天開眼，給你這么大的福氣。"
她往我懷里塞了兩個雜糧餅子。
我咬了一口餅子，心里發酸。
"娘，我不想去，我舍不得你跟爹。"
我**手猛地一緊。
"大妮！你是想看你爹娘被沈家的人打死嗎？"
我趕緊搖頭。
"那不能夠，娘，我就是隨口說說。"
我娘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聲音發顫。
"大妮，你知道沈家是什么人家嗎？城里數一數二的大商戶，手底下養著幾十號打手。商人最講究一個理字，他們給了銀子，咱們不給人，那是要出人命的。"
"你姐跑了，就剩你一個。咱們死了不要緊，可你要是被他們打死了，爹娘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從小到大，沒見過她這樣。
她是個硬氣的女人，殺雞宰鵝從不皺眉頭，這會兒卻哭成了淚人。
我心里一橫，抓緊她的手。
"娘，別哭了，我去。"
我娘擦了擦眼淚，拍拍我的肩膀。
"說起來，這事對你也不是沒好處。沈家有的是錢，你去了那兒，想吃什么吃什么，頓頓有肉。"
一聽這話，我立馬放下轎簾。
"那還等什么，娘，別誤了吉時。"
轎子搖搖晃晃走了兩個時辰。
到了。
沈家的門又高又氣派，門口掛著大紅燈籠，人來人往。
沈家在城里是出了名的有錢，少爺娶親，半條街都來看熱鬧。
要不是沈少爺名聲太臭，這正妻的位子哪輪得到咱們鄉下丫頭。
我被人領進了新房。
外頭鬧哄哄的，酒席一輪接一輪。
天黑透了，沒人來。
我肚子餓得咕咕叫。
這時候，一個小丫鬟端著托盤進來了，小聲說："姑娘，怕你餓著，我偷偷給你端了幾樣菜。"
我一聞到肉香，立馬掀了蓋頭。
托盤上擺著一只燒雞，兩碟小菜，還有一碗白米飯。
我正埋頭跟燒雞較勁的時候，門開了。
沈玉堂進來了。
他腳步有點飄，身上一股酒味。
他靠在椅子上，扯了扯領口，露出一截白凈的脖子。
"我這是花了三十兩銀子，買了頭母老虎回來。"
他聲音懶洋洋的。
"你是**鬼投胎？吃完這頓打算跑路？"
我嘴里還嚼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你怎么長這樣？我姐說你滿臉麻子，還瘸了一條腿。"
沈玉堂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