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醫(yī)院的采血室門口，手里攥著那張體檢單。
護士抬頭看我，"家屬簽個字，抽完血就能做骨髓配型了。"
我把單子遞過去。
護士掃了一眼，"您兒子呢？怎么就您一個人來？"
"他在外面等著。"我平靜地說，"說是怕看見抽血暈。"
護士笑了一下，"孝順孩子。行，您進來吧。"
我走進采血室，坐在椅子上。
針頭扎進靜脈的時候，我看著那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試管。
不疼。
或者說，比起這二十六年來的疼，這點疼根本不算什么。
護士拔出針頭，按了一團棉花在針眼上，"好了王阿姨，您按住五分鐘。配型結(jié)果三天后出來，到時候您兒子會通知您的。"
"謝謝。"
我按著棉花走出采血室。
走廊盡頭，我兒子趙明坐在長椅上低頭玩手機。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媽，抽完了？疼不疼？"
"不疼。"
我在他旁邊坐下來。
趙明把手機收起來，"媽，您真好。曉雨她，她真的很需要這個骨髓。醫(yī)生說了，您這個年紀還能配型成功，簡直是奇跡。"
"嗯。"
我看著走廊對面墻上貼著的健康宣傳畫。
上面寫著：骨髓捐獻，生命接力。
畫面上是一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笑容溫暖，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
"媽，等曉雨手術成功了，我一定好好孝順您。"趙明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懇切，"您辛苦了這么多年，以后我和曉雨會照顧您的。"
"好。"
我站起來，"我先回去了，家里還有個產(chǎn)婦等著我。"
"媽，您慢點。"趙明也站起來，扶住我的胳膊，"要不我送您？"
"不用。"我抽回胳膊，"你忙你的。"
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趙明還站在門診大廳里，正拿著手**電話，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對著我的時候燦爛多了。
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金水*小區(qū)。"
車子開出去，我從包里掏出手機，翻到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了條短信過去。
"抽完了。按計劃進行。"
對方很快回復："收到。王姐放心。"
我刪掉聊天記錄，把手機放回包里。
車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我在這座城市做了二十六年月嫂。
伺候過一百三十二個產(chǎn)婦，帶過一百三十二個新生兒。
別人家的孩子，我一個比一個帶得好。
唯獨我自己的兒子，養(yǎng)成了一個白眼狼。
出租車停在小區(qū)門口。
我下車，刷門禁卡進去，坐電梯上了十二樓。
敲門。
開門的是我這個月的雇主，姓李，三十一歲，頭胎。
"王姐回來了？"李**看起來氣色不錯，"寶寶剛睡著，您先歇會兒。"
"好。"
我換了鞋進屋，把包放在客房床上。
李**端了杯水過來，"王姐，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事，剛?cè)メt(yī)院做了個檢查。"
"檢查？"李**關切地問，"身體有問題嗎？"
"小毛病。"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李**不用擔心，不影響工作。"
李**猶豫了一下，"王姐，您要是身體不舒服就跟我說，別硬撐著。我們家不差那幾天錢，您的身體最重要。"
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產(chǎn)婦。
她是我帶過的一百三十二個雇主里，對我說過最多次"謝謝"的一個。
"李**，我問您個事兒。"
"您說。"
"如果您兒子將來長大了，為了一個外人，要您捐骨髓，您會答應嗎？"
李**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么奇怪的問題。
"這個，"她想了想，"要看是什么情況吧。如果那個人真的很重要，我兒子又真心想幫，我應該會答應。畢竟是自己孩子嘛。"
"那如果，"我繼續(xù)問，"您兒子騙您，說是給他自己捐，其實是給別人？"
李**的表情變了。
"那不一樣。"她的聲音冷下來，"騙我就是不對。不管為了誰，騙就是騙。"
我點點頭，"我也這么想。"
嬰兒房里傳來嬰兒的哭聲。
李**趕緊起身，"寶寶醒了，我去看看。"
"我去吧。"我放下水杯，"您坐著。"
我走進嬰兒房，把哭鬧的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