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出地不舒服。
我沒有立刻離開公司。顧廷燁說得沒錯，系統遷移是牽一發動全身的事，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抽身。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技術部，開始整理遷移方案。我的位置在角落，隔著一面玻璃墻就是交易大廳。
九點鐘，交易大廳那邊忽然響起一陣掌聲。
我抬頭看過去。顧廷燁站在大廳中央，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六七歲，齊肩短發，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套裙，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顧廷燁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過來，模糊但聽得清，"這是林芷萱，之后由她接手主力賬戶的操作。"
主力賬戶。那是我管了六年的東西。
掌聲又響了一輪。有人上前跟林芷萱握手，有人遞名片。顧廷燁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那個位置，曾經是我站過的。
我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看屏幕上的代碼。
十點左右，我的辦公室門被人敲響。
"沈姐，有空嗎？"
門口站著蘇瑤。曾經是我的助理，三年前被提拔為項目經理，算是我在公司里關系最近的人。她端著兩杯咖啡，笑容卻有點勉強。
"進來。"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自己在對面坐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沈姐，那個林芷萱，你認識嗎？"
"不認識。"
"聽說是顧總去年從外面挖來的。"蘇瑤的聲音壓低了，"資歷很淺，來公司才四個月，但是顧總特別照顧她。很多人都在傳。"
"傳什么？"
蘇瑤咬了一下嘴唇："傳她跟顧總的關系，不簡單。"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美式，蘇瑤記得我的口味。
"跟我沒關系了。"我說。
蘇瑤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這么平靜。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沈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又回了一下頭，"對了，財務那邊今天在做賬目核對，系統可能會有些卡頓。"
她說完就走了。
財務核對？我下意識打開了系統**的運行日志。一般的賬目核對不會影響到我這邊，除非是大規模的數據調取。
日志里確實有異常。有人在今天凌晨三點，用一個我沒見過的高權限賬號，集中調取了過去三年的核心賬戶流水記錄。
凌晨三點。調取三年流水。
這不像正常的賬目核對。
我記下了那個陌生賬號的編號，沒有聲張，關掉日志，繼續做我的遷移方案。
下午四點，另一個人來敲我的門。
周明遠。公司的第二大股東，董事會成員。五十出頭，頭發花白，穿深灰色西裝，看人的時候總是半瞇著眼睛，像只打盹的老貓。
"沈經理，忙著呢？"他自顧自推門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我有些意外。周明遠和我平時沒什么交集，他是管錢的人，我是做技術的，各走各的。
"周董，什么事？"
"聽說你要走了？"他開門見山。
"手頭的活干完就走。"
"舍得？"他笑了一聲，"六年，從頭搭起來的東西，說放就放了？"
"人得往前看。"
周明遠沒接話，目光在我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桌上那個發黃的便簽本上。那是六年前創業時用的，上面記著最早期的系統架構草圖。
"沈經理，我多嘴問一句。"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你走之前，打算把系統的東西，全部交出去？"
這個問題問得奇怪。
"該交的都會交。"我說。
"那不該交的呢？"
我看著他，沒說話。
周明遠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西褲上并不存在的褶皺："我就是隨口一問。不過沈經理，有句話我得提醒你。這公司現在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你要走可以，但走之前，先想清楚自己手里還有什么。別把**子輕易交給不值得的人。"
說完，他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水比你想的深。"
"先想清楚手里有什么。"
周明遠的話和凌晨三點的異常日志攪在一起，讓我后背發涼。
這間我待了六年的公司，好像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我完全看不透的地方。
第三天，公司舉行季度總結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