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育才實驗小學門口的鐵欄桿被太陽曬得發燙。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教育局發來的短信，手指冰涼。"周安安，因戶籍信息變更，保送資格取消。"我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胸口上。三年前周磊從那場火里沒走出來，他拿命換回來的撫恤金，加上我們倆全部的積蓄，湊在一起買了育才路十七號那套六十二平米的學區房?，F在房子的戶主欄里，已經不是他的名字了。
風從校門口灌進來，吹得公告欄上那張保送名單嘩嘩地響。
我忽然笑了。
放學鈴響了，孩子們像潮水一樣涌出來。我在人群里一眼看見了周安安，他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低著頭，一個人走在最后面。
"媽媽。"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嗯。"
"老師今天上課念名單，沒有念到我。"
"什么名單？"
"就是那個可以直接去育才上學的名單。老師念了好多人的名字，沒有我的。"
我蹲下來，幫他把書包帶子理了理。他六歲，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睛又黑又亮，長得像周磊。周磊也是這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往下彎，像兩彎月牙。
"媽媽，是不是我**沒考好，所以老師不念我的名字？"
"不是，跟你沒關系。"
"那是為什么？"
我站起來，牽著他的手往外走。校門口停著一排接孩子的車，有幾個家長在樹蔭下聊天，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其中一個女人的聲音特別響亮："聽說了嗎，周強家的孩子也上育才，保送名額。"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強。我大伯哥。周磊的親哥哥。
他兒子周浩今年也六歲，跟安安同齡。去年過年的時候，周強還在飯桌上發愁，說周浩上學的事不好辦，學區房買不起，托關系又沒路子。我婆婆劉桂蘭在旁邊搭腔，說要不讓浩浩去鎮上小學，也挺好的。周強筷子一摔，說鎮上小學能跟育才比嗎。
那時候誰也沒提我家那套房子。
現在周浩有了保送名額，安安沒了。
我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登錄不動產查詢。輸入育才路十七號的地址，頁面加載了三秒鐘。戶主信息跳出來的時候，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戶主：周強。
過戶時間：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我在干什么？三個月前安安發了一場高燒，在醫院住了五天。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整個人瘦了一圈。出院那天劉桂蘭來醫院接我們，笑呵呵地說安安好了就好，別的事都不重要。
別的事。
她說的別的事，是不是就是這件事？
我撥了公公周德厚的電話。
響了四聲，接通了。"喂？"
"爸，安安的保送名額被取消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取消了？怎么回事？"
"教育局說戶籍信息變更了。爸，育才路那套房子，是不是被過戶了？"
又是兩秒的安靜，這次比剛才長。我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說話，聲音很小，像是劉桂蘭。然后周德厚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半個調。
"這個事你先別著急，改天到家里來，我跟**跟你當面說。"
"爸，我現在就想知道，那套房子是不是過戶給大哥了？"
"我說了改天再說。"
"那安安的保送名額怎么辦？"
"保送名額的事我去問問。"
"爸。"
"嗯？"
"那套房子是周磊拿命換的。"
電話斷了。
不是我掛的，是他掛的。
我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客廳的燈沒開，窗簾沒拉，暮色從窗戶外頭一點一點滲進來。茶幾上放著安安的作業本，他趴在餐桌上寫拼音，一筆一劃寫得歪歪扭扭，嘴里念念有詞。
"媽媽，家字怎么寫？"
"寶蓋頭，下面一個豕。"
"豕是什么？"
"豬。"
"家的下面是豬？"他抬起頭看我，一臉困惑。
"對，家的下面是豬。古時候家里養豬，有豬的地方就是家。"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低下頭繼續寫。他的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專注的樣子像極了周磊。周磊以前也是這樣，做任何事都全神貫注，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這一件。
周磊走的那天也是這樣。接到火警電話的時候他正在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