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州說他得了尿毒癥，雙腿也廢了，唯一能救他的，是我的一顆腎。
我沒猶豫一秒就躺上了手術(shù)臺。術(shù)后感染高燒燒了三天三夜，醒過來第一句話問的是他怎么樣了。
可當(dāng)我拖著沒長好的刀口去特護病房看他的時候，隔著玻璃看見那個坐了三年輪椅的男人，正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卣驹诓〈睬埃恢皇峙踔K婉的臉。
"婉婉，那蠢貨的腎用著還合適嗎？"
蘇婉靠在他懷里，聲音又甜又膩："你裝殘疾裝得可真像，坐了三年輪椅，我看著都心疼。不過把她的腎騙過來給我，你就不覺得虧心？"
"虧心？"傅寒州的聲音冷下來，"她養(yǎng)父母當(dāng)年**我媽，我要她一顆腎，算是便宜她了。"
我的后背撞上走廊的墻壁，手掌按住左腹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疼。
不是傷口疼，是從左腹一直燒到胸腔里面的那種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住院手環(huán)，上面寫著"腎臟捐獻者，林晚棠"。
捐給誰了呢？
我拼了命捐出去的那顆腎，現(xiàn)在長在蘇婉的身體里。
他跪在我床前，抖著手握住我的胳膊說"晚棠，只有你能救我"的時候，他手心干燥得連一滴汗都沒有。
三年的輪椅，三年的尿毒癥，三年被我當(dāng)**子一樣護著的殘疾丈夫。全是他一個人演的獨角戲。
我的手機差點從手指縫里滑出去。
我摁亮屏幕，翻到術(shù)前簽的那份腎源匹配報告。
受捐人一欄寫的是傅寒州。
可我剛才分明聽見他問蘇婉"那蠢貨的腎用著還合適嗎"。
報告是假的。
匹配是假的。
手術(shù)室里，我的腎從我身體里被取出來的那一刻，它的去處就不是我丈夫。
我蹲在走廊地板上，用力把手機摁進胸口，屏幕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三年來他每一次從輪椅上伸手讓我抱他起來，每一次在深夜假裝腎痛蜷縮著叫我名字，每一次看著我熬到凌晨三點給他煎藥時露出的那個感激的笑容。
全是假的。
我牙齒咬著病號服的袖口，把快要沖出嗓子眼的聲音死死堵了回去。
然后我站起來，拖著還在滲血的刀口，走到護士站，拿起座機。
號碼我撥了三遍才撥對，手指頭抖得根本摁不準(zhǔn)鍵。
電話接通的時候，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晚棠？"
"外公，"我說，"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外公的聲音沉下來："出什么事了？"
"外公，您先別問。七天之內(nèi)，您會收到離婚手續(xù)的快遞。"我咬著牙把這句話說完，掛掉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
轉(zhuǎn)過身的時候，特護病房的門開了。
傅寒州重新坐回了輪椅里。
他的動作流暢得像練了一千遍，兩條腿往腳踏板上一搭，脊背微微弓起，臉上掛出那副虛弱又溫柔的表情，和過去三年分毫不差。
"晚棠？你怎么在這兒？"他的聲音沙啞而體貼，"術(shù)后不是讓你臥床休息嗎？你傷口還沒拆線。"
他操控輪椅滑到我面前，抬起手**我的臉。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垂下來搭在膝蓋上，像是受了委屈。
"你生我氣了？"他低聲問，"是不是護士又多嘴說我偷偷下床了？我就是想站起來試試，物理治療師說我有好轉(zhuǎn)的跡象。"
多好的演員。
我盯著他搭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指甲干凈，皮膚細(xì)膩，連一個因為長期坐輪椅磨出來的繭子都沒有。
三年了，我居然從來沒注意過這雙手。
"我沒生氣。"我說，"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傻瓜。"他笑了，溫柔到讓人想吐，"你自己還是個病人呢，下次別跑過來了，我好著呢。"
你當(dāng)然好著呢。你那兩條腿比誰都好使。
我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回病房。
經(jīng)過走廊轉(zhuǎn)角的時候，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迎面走來，胸牌上寫著"泌尿外科，周明德"。
周醫(yī)生。
就是他簽的那份腎源匹配報告。就是他主刀把我的腎取出來，然后裝進了蘇婉的身體。
他看見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聽見他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他接起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傅總放心，報告存檔的事我處理干凈了。"
我回到病房，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