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林若若住進醫院，陸沉都會把我拖到抽血室，美名其曰救命要緊。
結婚三年，我被抽了十七次血。
最多的一次一天抽了三管，我從抽血椅上下來的時候腿是軟的，護士扶了我一把，陸沉連頭都沒回。
第十八次，陸沉帶回來的不是抽血通知單，是一張引產同意書。
"若若的凝血功能出了問題，你的血型和她最匹配。你肚子里這個月份剛好，引產下來能做臍帶血配型。"
他把同意書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面前。
旁邊，林若若坐在輪椅里，裹著一條羊絨毯子。她臉色確實蒼白，可那雙眼睛望向我的時候，里面分明透著一股笑意。
"對了，若若身體弱經不起折騰。你簽字的時候別哭別鬧，嚇著她你擔待不起。"
客廳里陸家上上下下十來口人都在。陸母坐在主位喝茶，眼皮搭著，像在看一出毫無懸念的戲。兩個姑姐站在角落竊竊私語，偶爾看我一眼，笑容一閃而過。
而我再一次不負眾望地說出了那句話。
"陸沉，離婚。"
陸沉嗤了一聲，手指彈了彈同意書的邊角。
"沈念，你哪次不說離婚？這話我都聽膩了，每次抽完血你就來這套，比打麻藥都準時。"
"你要是真想離，我給你一個億。不過你先掂量一下，你連著你肚子里那塊肉，在市面上值幾個錢。"
滿屋子人笑了起來。二姑姐笑得最大聲，拍著大腿說我每年都唱這出，比家里養的泰迪還會撒嬌。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是我第九十九次說離婚。
也是唯一一次，真的要離。
"來來來，今年壓不離的站左邊，壓離的站右邊。"二姑姐笑嘻嘻地招呼著。
"我壓不離，五萬！"
"我跟三萬。反正每次都一樣。"
關于我會不會離婚的賭局，在陸家已經是老節目了。贏的人拿了錢笑我沒骨氣，輸的人賠了錢怨我不利索。
我低著頭搖了搖，暗暗罵自己沒出息。三年了，今天才算下定決心。
"我壓離。"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循聲望過去，客廳盡頭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陌生男人。他穿著深色外套，身形修長，臉被落地燈的陰影遮了一半。旁邊的人低聲勸他別想不開，他沒理會。
我收回目光。
"陸沉，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這次不用你給一個億，你簽字就行。"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提到律師。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陸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掛了上去。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我。他一米八五，我只到他下巴，懷孕之后更顯得矮了一截。
"沈念，你長本事了？還請律師。誰給你出的主意？你每個月卡里那點買菜錢夠請律師的嗎？"
"你這三年，除了花我的錢、給我添麻煩、給若若抽幾管血，你還做過什么？"
林若若在輪椅上輕聲開了口："陸沉哥哥，別逼姐姐了。也許她真的害怕引產。其實我可以再等等，大不了多難受幾天。"
說完她低頭咳了兩聲，不重不輕。
客廳里所有目光立刻轉向了她，每一張臉上都寫滿心疼。而看向我的眼神，全是嫌惡。
"你看看若若，人家病成這樣還替你說話。"陸母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抬手在我臉上拍了一下。不算重，可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侮辱。"沈家的女兒，沒教養到這個地步了。"
我捂著臉，沒有哭。
三年了，眼淚早就不值錢了。
"陸沉，離婚協議在我房間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我走的時候什么都不帶，只帶肚子里的孩子。"
我轉身往二樓走。剛邁了兩步，陸沉從后面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在臺階上。
"你身上里里外外哪一件不是我買的？你想走，干干凈凈的走。"
林若若在后面低頭不吱聲。陸母端起茶杯。兩個姑姐對視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住。
我彎腰，把腳上的棉拖鞋脫了，放在地上。
臘月的瓷磚地冰得刺骨，腳趾立刻蜷了起來。
我解開身上灰色羊絨大衣的紐扣，疊好擱在沙發扶手上。里面是一條寬松的棉布裙子，懷孕之后在網上花三十九塊錢買的。
陸沉低頭看了看那件大衣，又看了看那條廉價裙子，手上的力道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