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人都知道，我沈昭寧是要嫁給時錦州的。
這話從我五歲起就有人說了。
兩府相鄰，我們還在襁褓里就被兩家母親放在同一個被窩里睡過。據(jù)說那時候我哭起來沒完沒了，偏偏時錦州一靠近，我就安靜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對著他笑。
時家夫人笑著說：“這倆孩子，天生一對。”
我母親也笑：“那就定下吧?！?br>一句玩笑話，兩家大人當(dāng)了真。
后來慢慢長大，七歲那年，我在街上聞到桂花糕的香氣，走不動路。
時錦州當(dāng)時不過八歲，已經(jīng)端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把荷包里所有的碎銀子掏出來，買了兩塊桂花糕，用油紙包著，遞到我面前。
“昭寧，吃吧。”
他叫我昭寧，不叫妹妹，不叫沈家丫頭。
從八歲起，他就叫我昭寧。
此后只要有空，他就會給我?guī)Ч鸹ǜ?。春天帶，夏天帶，秋天帶，冬天也帶。他總說：“昭寧喜歡吃，我就記得?！?br>十三歲那年，我繡出了人生第一個香囊。針腳歪歪扭扭，圖案丑得不成樣子，我娘看了一眼就笑了，說這要是送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一輩子。
可我還是送給了時錦州。
他接過那個丑得驚天動地的香囊，看都沒看第二眼，就直接掛在了腰間。
這一掛，就是三年。
后來我繡工越來越好，每年他生辰，我都會送他一只新的香囊。他也不嫌棄舊的，全都收在一個紫檀木**里，整整齊齊地放著。
我曾偷偷看過那個**。
從歪歪扭扭的第一個，到后來繡工精致的第七個、第八個，一個不少。
我們一同長大，他教我騎馬，我給他磨墨。
他讀書讀到深夜，我就趴在桌案對面陪著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嘴硬說我不困。他就會放下書卷，伸手揉揉我的頭發(fā)，說：“昭寧，去睡吧。”
我們互生情愫，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白頭之約。
及笄那年，兩家正式定婚。
合庚帖，過大禮，交換信物，一切禮數(shù)周全。
我戴上了時家的定婚鐲，滿心歡喜地等著做他的新娘子。
那時我想，我大概是全京城最幸運(yùn)的女子了。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又一年。
直到我十九歲那年，我們都沒能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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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年之期
我叫沈昭寧，今年十九歲。
擱在京城這地界兒，十九歲還沒出嫁的姑娘，基本可以歸類為兩種：一種是嫁不出去的，一種是不想嫁的。
我屬于第三種——嫁不出去，也不想嫁。
不對，準(zhǔn)確地說，是想嫁的人遲遲不來娶。
定婚四年，我從一個滿心歡喜的十五歲少女，等成了一個都快忘記嫁衣是什么顏色的十九歲老姑娘。
今天是臘月初九，大雪。
我站在時府后院的月洞門前，手里提著一只食盒，里面裝著剛做好的桂花糕。
別問我為什么大冬天的做桂花糕，問就是愛情使人盲目。
更準(zhǔn)確地說，是愛情使人犯賤。
我在月洞門前站了快一刻鐘，雪落了一身，眉毛上都掛了霜。丫鬟碧桃心疼得不行，小聲道：“姑娘，咱們回去吧，時公子他……他今天怕是又不方便見您?！?br>不方便。
這個詞我聽了四年。
四年前，時錦州說：“昭寧，再等我一年，我今年要參加春闈，成婚的事等春闈之后再說。”
我說好。
一年后，春闈結(jié)束，他中了狀元。我去賀喜，他說：“昭寧，再等我一年，我剛?cè)牒擦衷?，根基不穩(wěn)，現(xiàn)在成婚對你不好?！?br>我說好。
又一年后，他說：“昭寧，再等我一年，圣上派我下江南辦差，一去就是大半年，我不想讓你獨(dú)守空房?！?br>我說好。
又一年后，他說：“昭寧，再等我一年……”
這一次我沒說好。
我說：“時錦州，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娶我？”
他愣住了。
他那雙好看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昭寧，你怎么會這樣想？”
我怎么這樣想？
我定婚四年還沒過門，全京城的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說我是“沈家的老姑娘”，說時家怕是要悔婚，說我沈昭寧不知廉恥賴著時錦州不放。
我爹氣得差點(diǎn)去找時家退婚，我娘哭了好幾場，我弟弟沈昭遠(yuǎn)甚至想去找時錦州打一架。
而我，只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