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不住的驕傲與震撼：“她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沒有之一。”
臺上的女人——沈渡，聽完這句評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漢斯教授不知道的是，五年前她走進他實驗室的時候，口袋里還裝著三樣東西：
一張骨髓捐獻同意書的復印件，上面有顧夜琛的簽名。
一張兒子術后感染ICU**通知書。
以及一張被自己眼淚浸濕過無數次、已經看不清字跡的離婚協議書。
那年她抱著小沅，從醫院逃出來，直接去了機場。
身上的錢只夠買兩張去德國的單程票。
她甚至不確定小沅能不能撐過那段航程——術后感染導致高燒不退，一歲的孩子體溫燒到四十度，空姐來問要不要緊急降落，她說不用，因為她沒有錢付緊急降落的費用。
落地的時候，小沅燒退了。
也許是老天爺也覺得欠她的，終于發了善心。
漢斯教授親自來接的機。
這位白發蒼蒼的諾貝爾獎得主看到她第一眼，說了句話：“沈，你終于決定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當年放棄博士學位的時候，我有多失望？”
“對不起，教授。”
“不用道歉。”漢斯教授看了一眼她懷里的小沅，老人的眼眶紅了，“我知道，你肯定吃了很多苦。但是沈，你要記住，醫學研究者的手，不該只用來抱孩子。”
沈渡抱著小沅，站在法蘭克福機場的出站口，十月的寒風灌進領口，她忽然覺得眼睛很酸。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有人對她說：你的手，不該只用來抱孩子。
在國內，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所有人都覺得，你一個女的，讀了那么多書，最后不還是要嫁人生孩子？讀那么多有什么用？浪費**教育資源。
顧夜琛的母親當面說過：“沈渡啊，你那個什么博士就別讀了吧，早點生個孩子，我們家又不缺你掙那點錢。”
顧夜琛本人也說過：“我在乎的不是你的學歷，是你的人。你回來，我養你。”
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然后她被養成了一個連給自己兒子簽手術同意書**都沒有的家庭主婦。
“教授。”沈渡收回思緒，聲音平穩，“我的技術已經完成了所有臨床前實驗，下一步需要人體臨床試驗。”
“你找到合適的臨床病例了？”
沈渡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投影儀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長相精致，臉色蒼白，坐在病床上，旁邊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正給她掖被角。
“顧念，”沈渡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二十八歲，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在經歷了五次化療后復發，目前唯一的希望是再次進行異體干細胞移植。但由于之前已經進行過一次移植，體內產生了大量預存抗體，常規手段無法解決GVHD問題——除非，用我的技術。”
臺下安靜了一瞬。
“沈博士，這位患者和您……”瑪格麗特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認識。”沈渡面無表情，“她只是我篩選出來的，最合適的臨床實驗對象。”
漢斯教授看著她，欲言又止。
他認識那個男人的臉。
五年前在法蘭克福機場，沈渡對他說過的唯一一句關于那段婚姻的話，至今還刻在他腦子里：
“教授，我來這里，是因為這世上沒有值得我回頭的路。”
此刻沈渡站在臺上，身姿筆挺，表情冷靜得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機器。
但漢斯教授注意到，她握著激光筆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各位，”沈渡關掉投影儀，轉身面對所有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里，“我的技術，可以救那個女人的命。但有一個前提。”
“我要親自操作這臺手術。”
“在對方的醫院，用對方的患者，當著對方所有專家團隊的面。”
“讓他們親眼看著，我是怎么做到的。”
她停了一下，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在燈光下反射出一線冷光。
“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臺下沒人說話。
漢斯教授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低聲用德語說了句：
“上帝保佑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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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再見面，他是跪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