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關換鞋，拉桿箱轱轆碾過地磚的聲響。
等我披衣服出去，門已經關上了。
次臥的門敞著，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拍得鼓鼓的，床頭柜擦過，連一絲灰都沒有。
窗戶開了條縫，晨風灌進來，帶著一點風油精的尾調。
柜子里那條羊絨毯折成豆腐塊，上面壓了張便簽："毯子洗過晾干了，別用洗衣機甩。"
我把便簽揭下來，捏在手里，站了一會兒。
**在主臥沒出來，大概還睡著。
下午三點，我媽張秀蘭的車到了。
她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只褪色的藍布行李袋，另一只手拽著袋子帶子，像怕它掉了。
"閨女，我這鞋底干凈，要不要換……"
"媽，進來。"
我接過袋子，比想象中輕。
她進了門，眼睛在客廳里轉了一小圈，沒多看，低頭換了拖鞋，腳步很輕。
我帶她進次臥。
她看見鋪好的床，愣了一下："這床誰鋪的？鋪得真好。"
"我婆婆走之前鋪的。"
"哦。"
她沒再說什么，把行李袋放在床角，拉鏈都沒打開，就跟著我出來了。
**那天下班回來快九點。
進門喊了一聲"阿姨好"，徑直去洗了澡。
我媽在廚房把給他留的菜熱好端出來，土豆絲、蒸蛋、一碗青菜肉絲面。
"小峰，先吃口熱的。"
**坐下來，筷子挑了一下面條，低頭吃。
我媽坐在對面，兩只手交疊放在桌上，手指頭不自覺地互相搓。
飯桌上只有吃面的聲音。
我在旁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媽做的面好吃吧？"
"嗯。"
一個字，沒抬頭。
碗里的面很快見了底。
他放下筷子，端起碗把湯喝了，起身把碗放水池邊，說了句"我有個文件要改"，就進了書房。
門關上了。
我媽輕聲說："小峰工作忙。"
我說："嗯，一直這樣。"
她點點頭，開始收拾桌子。
動作很快，碗筷碼得齊齊的，桌面擦了兩遍。
我看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比劉桂芬矮了大半個頭，頭發白了不少，腰彎下去洗碗的時候，后背那幾節脊椎骨隔著薄衫都看得見。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退休金每月一千六百塊。
上個月打電話，她說樓道燈壞了一個多月沒人修，她晚上下樓差點踩空。
我當時在公司改方案，聽完這話，手里的筆掉了。
所以她來了。
不是來享福的，是因為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機。
我把臥室門帶上，壓低聲音："媽剛來，你好歹多說兩句話。"
"說什么？"他沒抬眼，"我跟她不熟，總不能硬聊吧。"
"那你跟**倒挺熟的。"
"那是我媽。"
這四個字堵得我沒法接。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睡吧。明天還上班。**在這住，我沒意見。但該怎么分攤開銷，你得有個數。別到時候稀里糊涂的，月底了再來算賬。"
燈關了。
房間里只剩街燈透過窗簾的一點白光。
我睜著眼躺了很久。
隔壁次臥沒有聲響，安靜得像沒人住。
我知道我媽也沒睡。
她在陌生的房間里，大概正瞪著天花板，琢磨著明天該買什么菜，什么價位的，才不會讓女婿皺眉頭。
第三章 小姑子來查崗
我媽來的**天，**的妹妹陳玲來了。
事先沒打招呼。
周六中午，門鈴一響，我開門，她站在外面，拎著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嫂子，我來看看你們。"
她眼睛往我身后一瞟，看見了正在廚房圍著圍裙的我媽。
"喲，阿姨來了？"
我媽擦了擦手，走出來："是小玲吧？快進來坐。"
陳玲換了鞋，把東西放在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四下看了一圈。
"媽走了之后，家里感覺不太一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摸了一下沙發扶手。
劉桂芬在的時候，沙發扶手上罩著一塊她從老家帶來的藍印花布，現在被我收起來了。
"什么不一樣？"我在她對面坐下。
"就是……感覺吧。"她笑了笑，"媽在的時候，一進門就聞見飯菜香。今天來，門口靜悄悄的。"
"我媽在做飯呢，還沒起鍋。"
"我不是說這個。"陳玲翹了翹腿，"我是說那種感覺。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