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值多少錢，不用她來定價。"
我扶著石凳站起來，膝蓋有些發僵，陳衛東趕緊伸手來扶，被我撥開了。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蹲在花園的石凳旁邊，一只手捏著手機，低著頭不知道在發什么消息。初冬的路燈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像一張被踩過的紙。
我忽然想，我這輩子怎么就養出了這么個兒子？他不壞。但他軟得像棉花，誰的手勁大就歸誰捏。
從那天起，我開始把存折隨身放進貼身口袋里。
病房里的日子過得慢。每天睜眼就是白墻、輸液架、消毒水味，還有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呼叫鈴。
我等著排手術。沈大夫說等一個會診意見，預計下周能定方案。日子一天天過去，陳雨萍守在病房里幾乎不挪窩。她的陪護椅支在我床頭和墻壁之間的窄縫里，晚上縮在上面睡覺，半夜翻個身都得小心別撞到輸液架。
有天清早她去買餛飩，走的時候把充電寶忘在了椅子上。護工張嫂過來換床單，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陪護椅，嘆了口氣跟我說："你閨女整晚上沒怎么睡。三點多鐘我起來上廁所，看見她坐著，手**開一個什么查胃癌的頁面，在那兒一條一條地看。"
我沒說話，把被角攥緊了。
4 排骨湯里的鹽味
住院第二十三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陳雨萍下樓去繳費，我一個人在病房。隔壁床的家屬午休了，另外兩張床空著，安靜得像隔絕了整個醫院的嘈雜。
王倩來了。
她沒有事先打電話，是直接推門進來的。今天沒穿高跟鞋，換了一雙平底軟鞋，走路沒聲。
"媽。"她站在床尾，手里拎著個保溫杯，笑容比平時收斂了一些。"我燉了排骨湯，給您送來嘗嘗。"
她從保溫杯里倒了一碗湯遞給我。我接過來，喝了兩口，味道談不上好，鹽多了，但畢竟是熱的。
她在床邊坐下來，拉了把凳子，身體前傾，看著我的眼睛。今天她的語氣不一樣了，沒有之前那種甜膩的輕飄，多了一層柔和的認真。
"媽，我前陣子說話沖了，您別往心里去。其實我心里比誰都急。您看我這半個月瘦了一圈，睡不著覺，做夢都在想您的病。"
我看著她那張妝容完美、沒有瘦一兩半兩的臉，沒吱聲。
"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件正事。"她把聲音壓低了半度，"咱們都別繞彎子了。手術費不是小數目，后續治療花多少也說不準。這筆錢，媽您一個人扛不住。"
我放下碗。"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她把凳子又往前拉了幾公分，手搭上了我的手背，指甲紅得扎眼，她的手心是涼的。"媽，不如咱們把那筆拆遷款拿出來，做個規劃。手術費先拿。剩下的，我幫您打理。我弟那個房子的事不急，但總歸是全家的事情，一碼歸一碼，您說對不對？"
一碼歸一碼。
我低頭看著她搭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紅指甲，沒有繭，白白凈凈。這只手從來沒端過我一碗藥，沒扶過我上廁所，沒半夜起來給我翻過身。
"王倩，你想要那張卡的密碼？"
她的五指微微蜷了一下。"媽，我沒那意思。我是想說，您這病需要錢，錢從哪里出？拆遷款就是最現成的。但您身體這樣，不方便跑銀行。不如把卡和密碼交給我來處理，我幫您支取手術費，也省得雨萍一趟趟跑。"
交給她。
我抽回了手。"不用了。我自己的錢，我自己取。"
王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像冬天的窗戶被冷風滲進了一條縫。她很快調整過來，嘆了口氣。"媽，您看，我來之前還跟衛東說，咱媽肯定不信任我。您總覺得我心眼多，可我真是為這個家好。手術費得準備，對不對？萬一拖久了耽誤病情，誰負這個責任？"
"手術費的事有雨萍在操心。"
"雨萍？"王倩的聲音里擠出一絲笑，尖細的那種。"媽，我說句不好聽的，雨萍那點工資，墊完幾天的住院費人家自己吃什么？她是孝順，可孝順也得有實力是不是？到最后壓力還不是落到我們頭上？既然如此，何必兜那個圈子，還不如我來統一安排。"
統一安排。三百萬的"統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