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行之后，忽然冒出一句："對了，你弟弟的事，廷哥跟我提過。他說會幫你處理好的，你別太擔心。"
我握鼠標的手停了一秒。
顧廷連這種事都告訴她了。用我弟弟的把柄逼我就范的事，在他看來大概只是一個茶余飯后的小故事，隨口就能講給別人聽。
"謝謝關心。"我沒什么表情。
"我們以后好好合作呀。"林若雪收好筆記本站起來，走之前還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手很輕，香水味卻很重，是那種甜膩的花香調，在她離開之后很久還掛在我衣服上。
鐘晴從茶水間回來，聞了一下，皺起臉："什么味兒？腌了一缸花瓣？"
"林若雪的香水。"
"她來干什么？偷參數？"
"我給她的。"
鐘晴瞪大了眼："你瘋了？"
"她是項目負責人。"
"她是個賊。"
"鐘晴，小聲點。"
"我偏不。"鐘晴把水杯重重擱在桌上，"蘇夏，你知道走廊里現在怎么傳的嗎？說你以前的作品全是抄的，林若雪回來了你才原形畢露，說顧廷之前一直在替你遮掩。"
"讓他們說。"
"你就不生氣？"
我關掉電腦屏幕，看著黑下去的顯示器上映出的自己的臉，蒼白，疲倦，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生氣有用嗎？三十萬已經收了。**已經發了。我弟弟的事還懸著。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日子往前過。"
鐘晴的嘴唇抖了一下，半天才擠出一句："蘇夏，你活得也太窩囊了。"
她罵的是事實，我沒法反駁。
晚上回到出租屋，媽**電話來了。
"夏夏，錢收到了，三十萬。你哪兒來這么多錢？"
"公司發的項目獎金，一個大項目結了。"
"真的？"
"真的，媽。你先把弟弟的賠償交了，剩下的留著做透析。"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夏夏，你別瞞媽。這錢到底干凈不干凈？"
"干凈的。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掙的。"
這句話倒不全是假話。三十萬確實是我畫出來的，只不過畫出來之后被人搶了。
媽媽嘆了口氣："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幫不上忙，心里難受。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難處，別自己扛著。"
"沒有。媽你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我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出租屋的水龍頭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不銹鋼水槽里，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脆。
我數了三十七滴之后站起來，洗了把臉，坐到床邊，從鐵皮箱子里拿出那個移動硬盤。
**筆記本電腦，打開加密文件夾。
里面是《浮光》所有版本的源文件，從最初的草圖到最終的定稿，共四十一個版本。每一個版本都帶著精確到秒的時間戳。
最早那一版的創建時間：三月二號，凌晨兩點十四分。
林若雪入職廷城設計的時間：五月二十六號。
這個時間差，足夠說明一切。
但我沒有急著用。
因為我知道，如果現在就把這些證據甩出來，顧廷有一百種方法把事情壓下去。**的人脈，他家的錢，能讓任何不利于顧家的聲音消失得干干凈凈。
我必須等。等一個他捂不住的場合。
國際設計大獎賽的決賽頒獎典禮，全球直播，千萬人在線觀看。
那個場合，他捂不住。
我把硬盤鎖回鐵皮箱子，上了床，關了燈。
窗外臭水溝的味道順著沒關嚴的窗縫飄進來。
我翻了個身，閉上了眼。
接下來的兩周，我在公司變成了透明人。
《浮光》的項目群把我移出去了，理由是"蘇夏已完成協助任務，后續由若雪團隊獨立推進"。
我的工位被調到了走廊盡頭靠廁所的那個角落，顧廷的原話是"會議室要擴建，工位整體調整"。
整個公司只有我一個人被調到了那個位置。
同事們路過我工位時，步子都會加快，像經過一個不吉利的地方。
周一早會，林若雪展示了《浮光》的最新修改版。她把我原版里最核心的留白結構做了調整，加了大量裝飾性元素填進去。
方瑜看了一眼屏幕，不動聲色地轉了一下手里的水杯。
其他人紛紛叫好。
"若雪姐這版比之前飽滿多了。"
"之前那版太素了，留那么多空白，像沒畫完似的。"
"這才是國際大賽該有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