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我在外面買的一個饅頭和一袋榨菜。
"嬸子，您等一下。"
他把酒放在地上，從外套口袋里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錢遞給我。
"您先拿著用。"
我沒接。
"不用。"
他站在那里，嘴唇抿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最后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嬸子，您以前不是做生意的嗎？我聽老一輩人說過，您當年在東南那一片。"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因為樓上的窗戶打開了，**探出頭來喊他。
"老劉！上來啊！酒都倒好了！"
劉德勝看了我一眼，拎起酒上樓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老一輩人。
東南那一片。
這些話我已經很久沒聽人說過了。
我沿著臺階走下去，回到地下室，關上鐵皮門。
晚上我吃了饅頭就著榨菜，吃到一半的時候降壓藥也吃完了。最后半片，掰成兩半，今天吃一半，明天吃一半。
這時候有人敲門。
我打開門，是陳秀芬。
她手里端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一盒降壓藥。
"給你買的。我看你那瓶快吃完了，藥房正好搞活動，便宜。"
她把藥塞到我手里，我攥著藥盒，指節發白。
"秀芬，多少錢？我回頭給你。"
"行了，一盒降壓藥的事，你跟我還算賬？"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朝地下室里面張望了一下，嘆了口氣。
"這哪是人住的地方？你那兒子真是白養了。"
"別說了。"
"我不說了。"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我，"老周，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說一聲。雖然我也沒什么本事，但跑個腿買個東西還是行的。"
"知道了。謝謝你。"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紙箱上，把新買的降壓藥拆開，吃了一片，用涼水送服。
這些年我沒有朋友，不走動親戚，不參加社區活動。
鄰居們只知道我是個退了休的老**，兒子開裝修公司，兒媳婦脾氣大。
沒人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
我也從來沒打算讓誰知道。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讓人知道就能永遠藏得住的。
就像這個房子，我本以為給了兒子，就是給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結果一家人不僅說了兩家話，還把我這個"家人"連根拔了出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
半夜的時候地下室的水管炸了，水從墻角的管子接口處噴出來，噴了我一身。
我從紙箱上跳起來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了水泥地上。
后腦勺磕在地上，嗡的一聲。
我躺在水里，水冰涼，泡著我的后背和手術傷口。
我掙扎著坐起來，摸到那部舊手機，萬幸沒有進水。
我花了半個小時用***堵住漏水的管口，又花了半個小時把地上的水往門外掃。
等一切弄完，天快亮了。
我坐在濕透的紙箱旁邊，渾身發抖。
這個時候如果我打一個電話，半個小時之內就會有人來接我，安排最好的酒店，最好的醫院。
但我沒有打。
不是因為硬氣，是因為我還在等。
我想看看我的兒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想知道，我用一輩子換來的這個兒子，心里到底有沒有我的位置。
哪怕一丁點。
6 家宴上的羞辱
周六中午，王嬌嬌在樓上辦了一桌家宴。
請的是王嬌嬌的父母、王磊和他的未婚妻劉芳，一大桌子人，熱熱鬧鬧地慶祝新房到手。
我不是被邀請的。
我是去打熱水的。地下室沒有熱水器，我每天要上樓去公共水房接一壺熱水。
我端著暖水壺上樓的時候，房門開著，里面飄出炒菜的香味和說笑的聲音。
王嬌嬌的媽媽坐在沙發上，六十歲的人化著濃妝，戴著金耳環，說話的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強子啊，這房子當初買的時候花了多少錢？現在都漲成什么價了？你們可真有眼光。"
**坐在旁邊，笑著應了一聲。
"也不全是我的功勞，嬌嬌也幫了不少忙。"
我端著暖水壺從門口經過的時候，王嬌嬌的媽媽看見了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兩眼。
"這就是你婆婆啊？"
王嬌嬌從廚房探出頭來。
"媽，你別理她，她就是上來接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