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就得先給。
光宗開口叫的第一個詞不是"爸"也不是"媽"，是"姐"。
他會走路以后，跌跌撞撞追的第一個人也是我。
陳桂花起先還不高興。
"你成天跟你姐黏糊什么？來，到媽這兒來。"
光宗不去，扯著我的褲腿不撒手。
"姐姐。"
周德厚瞪我一眼。
"你對他使了什么妖？"
我低著頭。
"沒有。他就是跟我親。"
其實我心里清楚得很。
我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他，村里別的小孩臟兮兮的滿地滾，光宗被我收拾得板板正正。
我給他講劉大爺講過的故事，教他說完整的話，帶他認院子里的花草。
這些事，周德厚和陳桂花不會做，也懶得做。
他們只會把好吃的堆在光宗面前，慣著他。
而我教他的是另一套東西。
光宗三歲的時候，在飯桌上講了一個完整的故事，起承轉合，連隔壁劉大爺都豎了大拇指。
周德厚眼睛都亮了。
"我兒子是讀書的料！"
當晚，他去祖墳前燒了一沓紙錢。
從那以后，他們放心把光宗全交給我。
"少讓他跟村里那些野孩子玩，別把我兒子帶壞了。"
正中下懷。
光宗的整個童年，陪他最多的人是我。
他吃我做的飯，穿我洗的衣服，聽我講的故事，學我教的道理。
我教他認字。
教他算數。
教他一件最重要的事。
"光宗，你覺得姐姐跟你是不是一家人？"
"當然是！"
"那如果有人欺負姐姐呢？"
"誰敢！我打他！"
我笑了笑，沒接話。
外屋傳來周德厚喝酒打嗝的聲音。
陳桂花在罵隔壁家的母雞偷吃了她曬的糧食。
這個家亂糟糟的，臭烘烘的，我恨透了這里的每一寸空氣。
但我不著急。
棋還沒下完。
可我還是低估了這個家對我的惡意。
二叔周德旺那天喝了酒，晃到我家院子里，一**坐在板凳上。
"大哥，引娣今年十二了吧？"
周德厚倒了杯酒推過去。
"嗯。"
"隔壁鎮老劉家托人問了，他家老三今年二十六，還沒說上媳婦。出五千塊彩禮，問你這丫頭給不給。"
我端著菜碗的手停住了。
"五千？"周德厚嗤了一聲，"她又不是我親閨女，我養她十年花了多少？起碼得一萬。"
"那我給你回個話？"
"你先探探底，看能不能再加點。"
我把菜碗放在桌上，一聲沒吭地走出了堂屋。
身后是兩個男人討價還價的聲音。
我站在棗樹下，那棵吊過我的棗樹。
樹長高了，我也長高了。
但在他們眼里，我還是一件貨物。
只不過從"引弟弟的工具"變成了"能賣錢的貨"。
當天夜里，光宗從被窩里爬到我身邊。
"姐，我聽到了。"
"聽到什么了？"
"二叔要把你賣了。"
他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不讓。"
"你怎么不讓？"
"我去跟爸說，我不要他們給我買的玩具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姐不走。"
我沒說話。
六歲的小男孩認真地看著我。
"姐，你別怕。"
我不怕。
我只是在想，這步棋該怎么走。
4
第二天一早，光宗跑到周德厚面前。
"爸，你是不是要把姐姐賣掉？"
周德厚正蹲在門口刷牙，嘴里全是泡沫。
"誰跟你說的？小孩子別瞎打聽。"
"我聽見了！你和二叔說的！"
光宗的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到。
陳桂花從屋里沖出來。
"嚎什么嚎？大清早的你要吵死?。?
"媽，你們要把姐姐賣了是不是？"
陳桂花一愣。
"你姐又不是……她早晚要走的，這關你什么事？"
光宗一**坐在地上。
"她要是走了，我也不上學了。"
"你說什么？"周德厚把牙刷一摔。
"我說了，姐姐走，我也走。我不上學了，我跟她一起走。"
"你給我起來！"
"不起來！"
光宗梗著脖子坐在泥地上，臉漲得通紅。
周德厚一巴掌呼過去。
光宗被打翻在地，嘴角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