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灌了半瓶礦泉水，抓起準考證往樓下跑。
校門口的場景讓我停住了腳。
路邊蹲了一排學生，眼下全是青黑，嘴里還在念數字。有人抓著筆在手背上寫，有人對著手機錄音一遍遍回放。
一個女生靠在樹上，眼眶通紅，嘴唇干裂，念著念著突然蹲下來干嘔。
她旁邊的男生拍著她的背："還有二十分鐘，再過一遍，就最后一遍。"
我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腳步比誰都快。
不是因為自信。
是因為我清楚，多看一秒都是折磨。126位之后我一個字都記不住。
考場在三樓。
推開門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
安靜得不正常。
沒人說話，沒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低著頭，嘴唇翕動，像一群在做最后禱告的信徒。
前排正中間坐著周瑞澤。
年級第一，三年穩坐不動。模考數學沒下過148，物理競賽拿過全國**。
他面前攤著一張草稿紙，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此刻他正拿筆一個一個核對，表情平靜得像在做一道普通的練習題。
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熟悉。
跟班主任方建國看我時一模一樣——一種混合了憐憫和漠然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注定被淘汰的人。
"顧北。"他叫住我。
"嗯？"
"昨晚背了多少？"
我張了張嘴。
"一百……二十六位。"
他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收回到草稿紙上。
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不是嘲笑。比嘲笑更讓人難受。
是那種"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準考證擺好，心跳得又悶又沉。
八點半，監考老師拆封試卷。
卷子發下來的那一刻，教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A4紙大小的試卷，只印了一行字。
"請寫出圓周率π的小數點后500位。"
沒有選擇題，沒有填空題，沒有解答題。
就這一道。
彈幕是真的。
那行血紅色的字，不是幻覺，不是惡作劇。
教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握拳用力捶了一下桌面，有人深吸一口氣開始奮筆疾書，有人手抖得握不住筆。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里嗡地一聲。
然后拿起筆，開始寫。
3.14159265358979323846……
前五十位，流暢。
五十到一百位，磕磕絆絆，寫了改，改了寫。
一百到一百二十六位，我幾乎是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從腦子里往外摳的，像用指甲從水泥地里摳釘子。
寫到第126位。
我的筆停了。
腦子里空了。
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我抬頭掃了一眼考場。
周瑞澤在奮筆疾書，筆尖刷刷刷劃過紙面，連停頓都沒有。
他旁邊的趙凱也在寫，雖然速度慢一些，但明顯有底氣。
整個考場里，只有我的筆懸在半空。
一百二十六位。
離五百位還差三百七十四個數字。
我咬了一下筆帽，鐵銹味竄上舌尖。
然后我做了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
瞎編。
我開始往后面填數字。
7，3，1，8……
全憑感覺，全憑手感，腦子里連猶豫的余地都沒給自己留。
像賭場里紅了眼的賭徒，反正已經輸了，不如把剩下的**全砸上去。
寫到第300位的時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寫到第400位的時候，我的胃開始抽搐。
寫到第500位的時候，我把筆一扔，趴在桌上。
完了。
高考，大概是結束了。
不是考完的意思。
是我這輩子跟大學的緣分，大概就到這兒了。
第三章
交卷鈴響了。
我沒動，趴在桌上，額頭抵著胳膊。
冰涼的桌面貼著皮膚，像一塊墓碑。
就在我準備認命的時候，一聲尖叫撕裂了整個考場。
不是驚訝的那種叫。
是痛苦的、扭曲的、像被活生生擰斷了什么東西的慘叫。
我猛地抬頭。
前排，周瑞澤的座位。
他站了起來。
不，不是站起來，是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的。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縫間有液體流出來。
不是淚水。
是血。
暗紅色的、濃稠的血，從他的眼眶里往外涌，順著手指滴在試卷上，把那些工工整整的數字洇成一團模糊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