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就是早上有點惡心，吃不下東西。"
我翻開她的用藥記錄本，上面最后一次注射特效藥的日期停在十一天前。按照原定方案，五天前就該注射第二支了。
"護士說藥還在調配，讓再等等。"我媽看出我的表情不對，趕緊安慰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我合上記錄本，嗓子發緊，沒敢開口。
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錢護士長踩著她那雙鞋跟磕得脆響的小白鞋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沈念，三零八的林小姐今天要做一個全面過敏原檢測，趙醫生點名讓你過去陪護。"
"我今天排的是五樓。"
錢護士長把文件夾往床頭柜上一拍，聲音甜得發膩：
"趙醫生的意思你也敢駁？你在這家醫院是靠誰才留下來的，自己心里沒數嗎？"
我媽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但是聽出了錢護士長語氣里的不客氣，從床上撐起身子：
"護士長，念念她今天身體也不太舒服，能不能換個人？"
錢護士長掃了我媽一眼，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從上往下的，打量一個交不起升級病房費用的普通病人。
"阿姨，這是醫院的工作安排，不是菜市場講價。"
她轉回來看著我，食指點了點文件夾：
"十分鐘之內到三零八報到，遲到了我按曠工記。"
鞋跟聲遠去之后，我媽拉住我的袖子：
"念念，媽給你添麻煩了。你去忙吧，我在這兒好好的，不用擔心。"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手背上全是淤青，都是反復**留下的。
"媽，等我。很快就好了。"
三零八的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林希希正半坐在床上刷手機，看到我來了，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
"你來得正好，幫我把窗簾拉上，光太刺眼了。"
我拉上窗簾，走到床邊準備核對她今天的檢查單。
她突然伸手攔住我，指甲上涂著亮閃閃的甲油，上面還嵌了幾顆小水鉆。
"等一下，先幫我把指甲擦掉，等會兒要抽血，萬一被護士看到了又要啰嗦。"
我看著她那雙保養得沒有一絲倒刺的手。
這不是一個突發過敏需要緊急救治的病人該有的手。
"我是護工，不是美甲師。"
林希希的臉一下子冷了。
"你說什么？"
"護理服務范圍里沒有卸甲油這一項，你可以自己用卸甲水擦。"
她歪著頭盯了我兩秒，然后拿起床頭的呼叫器按了一下。
不到一分鐘，趙明軒推門進來了。
"怎么了？"
林希希立刻換上一副可憐的表情，聲音又輕又軟：
"明軒哥，她態度好兇，我只是讓她幫個小忙而已，她好像很不情愿照顧我。"
趙明軒看了我一眼，嘴角繃緊。
"沈念，你的工作就是護理病人，病人提什么要求你就配合什么要求。"
"她要我幫她卸指甲油。"
"那你就幫她卸。"
"這不在護理范圍內。"
趙明軒往前邁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比昨晚更重：
"我現在跟你說的不是什么護理范圍，我說的是你的態度。"
"希希是貴賓病房的病人，她的情緒直接影響治療配合度，你一個護工有什么資格給病人甩臉色？"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曾經在出租屋的臺燈下因為我給他默寫了一百道題而亮起來過，曾經在我發燒三十九度還幫他跑材料的時候紅過邊。
現在這雙眼睛里只有一樣東西：嫌煩。
"好。"
我轉身去找卸甲水。
蹲在病床邊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幫林希希擦指甲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我余光掃到一條消息彈窗，發送者備注的名字是"軒哥"，內容只顯示了前半截：
"放心，那個藥以后每個月我都幫你留著。"
我的手停了一秒。
林希希飛快地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上，然后低頭看著我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滿足。
是贏家才有的表情。
趙明軒說的藥品協調會，我后來才知道根本不存在。
那天下午我趁午休時間去藥房查了一下系統。我**那支特效藥，入庫記錄顯示是正常簽收的，簽收人是我，領用記錄也是我的工牌號。
但實際使用去向那一欄填的不是五一二病房，而是三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