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宗受審，趙執事的眼線------------------------------------------。，腳下的石板被露水打得濕滑。天還沒亮透，宗門里的靈氣薄得像一層霜，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從魔淵回來，不到三個時辰，戒律堂就來人了。。，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一看就是老手。陳淵認得他，戒律堂執事劉文山，筑基后期，平時不茍言笑，外門弟子見了他都繞著走。“快點。”劉文山頭也沒回。，跟緊了半步。，涼意浸透粗布衣。他特意把令牌包了三層布，放在最貼身的地方。這玩意兒現在是催命符，也是護身符——就看怎么用。。，煙霧繚繞里坐著三個人。正中是戒律堂首座周長老，花白胡須，閉著眼，像在打盹。左邊是外門執事堂的趙德海——陳淵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面白無須，穿著外門執事的青色長袍，坐姿端正，臉上掛著一團和氣的笑。看誰都是這副表情，像戴了一張面具。，穿的是內門弟子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面刻著“王”字。，吳長老。，為了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齊聚戒律堂。
這場面，不尋常。
“跪下。”
劉文山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陳淵踉蹌一步，站穩了，沒跪。
周長老睜開眼，目光在陳淵身上掃了一遍。那雙眼睛渾濁得像泡了十幾年的老茶，但看人的時候，像要把人看穿。
“你就是陳淵？”
“是。”
“魔淵里，發生了什么？”
陳淵吸了一口氣。
他低著頭，把事先編好的說辭講了一遍——黑鱗豹發狂，撲殺雜役，師兄挺身而出，與妖獸纏斗，最終不敵，和黑鱗豹一起墜入魔淵深處。七個雜役趁亂逃出，無一人傷亡。
每個字都斟酌過。
每個細節都對得上。
“妖獸發狂？”周長老的聲音不咸不淡，“黑鱗豹養在魔淵外圍三年，從未發狂。為什么偏偏今天發狂？”
“弟子不知。”
“你不知？”趙執事忽然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溫和，像在跟晚輩拉家常。但陳淵聽出了話里的鉤子。
“陳淵啊，”趙執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說師兄與妖獸同歸于盡。可有人告訴我，你進魔淵之前，跟師兄發生過**？”
陳淵的呼吸停了一瞬。
**？
他什么時候跟師兄——
不對。
趙執事不是在問話。他是在編話。
給陳淵編一個“動機”。
陳淵低著頭，聲音平穩：“弟子與師兄素無交集，沒有**。”
“是嗎？”趙執事放下茶盞，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那為何有人親眼看見，你在出發前跟師兄爭執？”
紙被展開。
上面寫著三行字，字跡潦草，但認得出——是李四的筆跡。
“弟子李四，親眼所見，陳淵與師兄因靈田分配一事爭執，師兄怒斥陳淵偷懶。入魔淵前，陳淵曾言‘早晚要他好看’。”
陳淵看完了。
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扎進眼睛里。
李四。
他救的那七個雜役里，李四是唯一敢跟他說話的那個。那個喊“跑啊快跑”的李四，那個褲子都嚇濕了的李四，那個問他“回去怎么說”的李四。
被買通了。
不。也許從一開始，就是趙執事的人。
陳淵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緊。指甲掐進掌心那道疤，痛感沿著手臂竄上來，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魔淵里藏得很好。
原來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的局里。
“陳淵，”趙執事的笑容沒變，聲音卻冷了一分，“你還有什么話說？”
陳淵抬起頭。
他看向周長老，又看向吳長老。兩張臉都面無表情，像兩堵墻。
戒律堂銅門的門縫里灌進來一股冷風，吹得沉木香的煙霧散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陳淵看到了一件事——
趙執事的袖口。
他端茶盞的手，袖子微微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極淺的擦傷。新鮮的，還泛著紅。傷口的形狀窄而長，像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
短劍。
師兄那把刻著外門執事銘文的短劍。
在黑鱗豹撕開師兄胸口之前，師兄跟黑鱗豹纏斗的時候，短劍脫手，在趙執事的手臂上劃了一下。
傷口很淺。淺到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陳淵看到了。
因為他記得那把劍。劍尖斷了一小截，斷口是新的。而趙執事手臂上的傷口，尾端有一個極小的倒鉤痕跡——那是斷劍尖造成的。
不用問了。
魔淵的事，是趙執事安排好的。從選人，到喂藥，到滅口，都是他。師兄不是主謀，師兄是聽命行事。師兄受傷的時候，趙執事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在幫師兄處理傷口的時候被斷劍尖劃傷了。
陳淵把視線收回來。
他不能認。
李四的供詞是偽證，但他沒有證據證明是偽證。七步草的樣本和令牌都是底牌，不能在這里打出去。戒律堂不是給他講道理的地方，是給權勢講道理的地方。
他只能賭。
賭周長老不是**。
“弟子確實沒有與師兄爭執。”陳淵的聲音依然平穩，“李四為何寫下這份供詞，弟子不知道。弟子只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向周長老。
“弟子若能一拳轟殺煉氣九層的妖獸，何必讓師兄**？”
堂上安靜了一瞬。
周長老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
吳長老也抬起了眼。
這句話問得好。
好就好在，它把趙執事的偽證邏輯撕了個口子。
如果陳淵真的對師兄懷恨在心，又有能力殺黑鱗豹，何必等師兄跟妖獸打半天？直接連人帶獸一起解決，豈不是更干凈？
反過來，如果陳淵沒這個實力，那李四的供詞就更加站不住腳——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憑什么跟筑基期的師兄叫板？
趙執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一瞬，他就恢復了那副和氣的模樣。
“陳淵啊，你這孩子倒是伶牙俐齒。”他笑著搖搖頭，“不過，口說無憑。既然你說你能一拳轟殺妖獸——”
他站起來，走到陳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就證明一下。”
“怎么證明？”周長老開口了。
趙執事轉過身，對周長老拱了拱手：“簡單。既然陳淵說自己有此實力，那不如讓他上生死臺，跟我外門弟子過幾招。若他能勝過筑基期，自然證明他所言非虛。若不能——”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李四的供詞，怕就不是空穴來風了。”
陳淵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好一個陽謀。
生死臺上，打贏了，他暴露實力；打輸了，他自證偽證，連帶著殺師兄的嫌疑也洗不脫。橫豎都是坑。
而且，趙執事說的不是“我來跟你打”。
他說的是“我外門弟子”。
這說明趙執事沒打算自己出手。他要派一個足夠強、又足夠聽他話的弟子，在生死臺上“名正言順”地解決掉陳淵。
陳淵看向趙執事的臉。
那張臉上掛著笑，但眼睛里沒有笑意。
只有篤定。
像一只蹲在鼠洞口的貓，等著老鼠自己鉆出來。
陳淵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懷里的令牌，想起魔淵里師兄捏碎的那張傳音符，想起李四寫在供詞上歪歪扭扭的筆跡。
這場局，從他被選入送死名單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逃不掉。
那就——
“好。”
陳淵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戒律堂的銅門里。
“什么時候打？”
趙執事臉上的笑容終于收了起來。
他沒想到這個雜役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明日午時。”他盯著陳淵的臉，一字一頓，“外門生死臺。”
“弟子還有一個請求。”陳淵說。
“什么？”
“既然要打，”陳淵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就讓趙執事親自來。”
堂上的溫度驟降。
劉文山的鐵尺差點掉地上。
周長老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趙執事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口。他盯著陳淵，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那表情像是在確認——這小子是不是瘋了。
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
點名要跟外門執事上生死臺。
這不是挑戰。
這是羞辱。
趙執事的臉色青了白，白了青。他握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盯著陳淵看了好一陣，臉上的笑終于碎得一點不剩。
“你不配。”
兩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那就換個配的。”陳淵的語氣沒變，“趙執事覺得誰配，我就打誰。”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劉文山想攔，被周長老一個眼神壓住了。
陳淵跨出戒律堂銅門的時候，聽到身后傳來趙執事壓低了的聲音：“周長老，此人狂妄至極，目無尊長，若不嚴懲——”
后面的話被銅門關住了。
陳淵站在臺階上，天光已經大亮。
他攤開掌心，看著那道被指甲掐紅的舊疤，鐵牛送他的鐵指環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銹色。他抬手蹭了蹭指環上的銹跡，指腹觸到冰涼的鐵質，心頭的翻涌忽然沉了下去。
趙執事。
他默默把這個名字刻進心里那份名單的第一行。
不是不報。
時候未到。
明天午時。
生死臺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