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樣了！------------------------------------------**，是刺入骨髓的針。，冰冷的液體瞬間灌入口鼻，帶著水藻的腥氣與淤泥的腐朽。肺葉火燒般疼痛，求生的本能讓我四肢掙動，向上浮去。“嘩啦——”，早春料峭的風刮在濕透的肌膚上，激起更深的戰栗。我劇烈咳嗽，吐出嗆入的潭水，眼前模糊的景象才逐漸清晰。，四周假山嶙峋，枯柳垂絲。遠處有亭臺樓閣的飛檐，在暮色四合的天光里勾勒出沉默的輪廓。古建筑。我心底一沉，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手術室無影燈刺目的白光，以及那場長達十二小時、最終失敗的搶救。心電監護儀刺耳的長鳴猶在耳邊，轉眼卻是這徹骨的寒。“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樣了！”岸邊傳來少女急促的呼喚，帶著哭腔，卻莫名讓我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只見一個穿著鵝黃春衫、梳著雙鬟的少女正提著裙擺奔至岸邊，她身后跟著幾個丫鬟仆婦，皆是滿臉驚惶。那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眉眼精致，此刻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她口中喚著“大姐姐”，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我狼狽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愕然，似乎沒料到我能自己浮上來。“快！快把大小姐拉上來！”她指揮著身后的婆子。，伸手欲拽我。我避開她們的手，深吸一口氣，忍著四肢百骸傳來的僵冷與無力，憑著記憶里野外求生的技巧，向最近的、生著苔蘚的緩坡游去。動作雖遲緩，卻穩而有序。岸上眾人似乎都愣了一下。，我借力爬上岸，癱坐在濕冷的草地上，止不住地發抖。春衫浸透，緊貼肌膚，勾勒出這具身體過分纖細的輪廓。這不是我的身體。我抬起手，指尖被泡得發白起皺，但形狀優美，十指纖纖，是一雙養尊處優的閨閣女子的手，只是掌心邊緣，有一層極薄的、將褪未褪的繭子。“大姐姐，你嚇死婉柔了！”那鵝黃衣衫的少女撲跪到我身邊，用手中絹帕欲替我擦拭臉上的水漬，聲音哽咽，“好端端的，怎會失足落水？今日花朝節，本是賞花祈福的好日子，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叫妹妹如何心安，叫父親母親如何承受？”，我聞到她身上清甜的桂花頭油香氣，與她話語里的關切截然不同。失足落水？我抬眼，靜靜看向她。她被我過于平靜的目光看得微微一窒，淚珠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是啊，大小姐，您怎如此不小心？”一個穿著體面些的嬤嬤上前，語氣帶著責備后的慶幸，“多虧二小姐心細，發覺您不見了，領著咱們一路尋來，否則這僻靜地方……唉！快，快給大小姐披上！”，勉強隔開些寒風。我攏緊披風，牙齒仍在打顫，但頭腦已飛速轉動。花朝節。大小姐。二小姐。父親母親。落水。還有這少女話語里那細微的、不協調的緊繃與愕然。
我不是沈清。我是誰？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的頭痛毫無征兆地襲來，無數破碎的畫面與聲音強行擠入腦海——
“……嫡女又如何？不過是個沒娘護著的木頭美人……”
“……夫人去后，侯爺便很少來這‘聽竹苑’了……”
“……妹妹別怕，那池邊青苔滑，姐姐扶你……啊！”
最后是驚叫，是后背猝不及防的推力，是冰冷的潭水淹沒頭頂的絕望。
畫面定格在一雙繡著纏枝蓮紋的軟緞繡花鞋，穩穩立在濕滑的池邊石上。鞋尖綴著的珍珠，在推搡那一瞬，晃過冰冷的光。
我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落在眼前少女——沈婉柔的裙擺之下。鵝**的裙裾邊緣，沾著幾點深色的泥污，還有一兩片極細小的、只有水邊才生的青嫩蕨類碎葉。她的繡鞋鞋底邊緣，似乎也比旁人的更濕一些。
“是啊，”我開口，聲音因寒冷和嗆水而沙啞，卻字字清晰，“好端端的，怎會失足。” 我看著她瞬間僵住的笑臉，慢慢補充，“許是……那池邊的青苔，太滑了。”
沈婉柔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淚落得更兇，滿是后怕與委屈：“姐姐莫要再說，想起來妹妹就心慌。都是妹妹不好，沒能拉住姐姐……” 她轉向嬤嬤，“趙嬤嬤，快扶大姐姐回去換衣裳吧，這般濕冷，定要染上風寒的。”
趙嬤嬤連忙應聲，和另一個丫鬟一左一右將我攙扶起來。我渾身無力，大半重量倚在她們身上，任由她們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這寒潭。
轉身的剎那，眼風掠過假山更高處的涼亭。暮色漸濃，亭角飛檐下，似乎有一道玄色身影憑欄而立，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只覺一道目光，沉靜而遙遠，似有若無地落在這一片狼藉之上。待我想細看，那身影已融入漸深的暮色，仿佛只是錯覺。
回程路上，經過方才熱鬧過的園子。花朝節尚未完全散場，枝頭系著的彩綢在晚風里飄蕩，地上落紅成陣。依稀聽到遠處傳來的笑語，襯得我這邊的狼狽更加死寂。丫鬟仆婦們簇擁著，卻無人多言，只聽得見雜沓的腳步聲和我抑制不住的輕顫。
沈婉柔跟在一旁，不時軟語關切，指尖卻緊緊絞著帕子。
我的意識有些渙散，冰冷的衣物貼在身上，帶走所剩無幾的熱量。但心底那點疑慮的火星，卻因寒潭邊的推力和那雙沾泥的繡鞋，而幽幽燃起。
這具身體的原主，恐怕不是失足。
而那個亭中的身影……是誰？
***
“聽竹苑”三個字，是瘦金體，刻在斑駁的竹木匾額上，在昏黃的燈籠光里顯得格外清寂。
我被半扶半抬地送入這處院落，入門便覺一股蕭索之氣撲面而來。庭院不算小，卻疏于打理，墻角雜草叢生，幾桿瘦竹在風里瑟瑟作響，廊下只懸了兩盞舊燈籠，光線黯淡。正房的門窗緊閉著，透不出多少暖意。
“大小姐回來了！”一個穿著青色比甲、丫鬟打扮的少女從廂房急奔出來，見到我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圈立刻紅了，“小姐！您這是……”她急急上前，想從趙嬤嬤手中接過我，又似有顧忌，手伸到一半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