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浮生半日閑。"發送時間：下午五點十七分。
安安燒到四十度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他站了幾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轉過身。他的表情已經換好了——一種疲憊的、勉強的關切。
"安安明天能出院嗎？"
"醫生說觀察一晚。"
"行。"他看了看表。"那我先走了。公司還有個會議。"
凌晨兩點。他要去開會。
我沒攔他。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姜檸，我媽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她年紀大了，糊涂。"
門關上了。
走廊里他的皮鞋聲漸漸遠去。每一步都很快，像在逃。
我低頭看安安。他的小手還攥著我的食指，指甲蓋發白，手心滾燙。嘴唇蠕動了一下，夢里在喊什么。
"媽媽……"
我俯下身，額頭貼著他的額頭。
"媽媽在。"
手機又震了。
是方氏慈善基金會的工作郵件，自動推送。標題寫著："Q2季度報告待審批——請姜檸女士于5月20日前完成簽字。"
我點開看了一眼。三千二百萬的資金流向表，五個合作項目的進度匯總，還有兩份需要我簽字的撥款協議。
七年了。方氏慈善基金會的每一分錢，每一個項目，每一份報告，都經我的手。
方瑾不知道。
公司那些高管也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基金會有個"檸總"在幕后管事。七年來開會全是線上，簽字全是電子簽章，從沒有人見過這個"檸總"長什么樣。
因為婆婆說過："檸檸，這些事你做就行了，不用跟瑾瑾說。他那個人，你跟他說了他反而瞧不起你。"
我當時覺得婆婆是在護著我。
現在想來，婆婆是在護著方氏。
我把郵件標記為"待處理"，合上手機。
安安翻了個身，輸液管扯了一下，他皺了皺眉。
我重新給他掖好被子。
三點半。手機亮了。
一條朋友圈。方瑾剛發的。配圖是一杯紅酒，旁邊有半截女人的手——纖細，涂著裸粉色甲油，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碎鉆戒指。
不是我的手。
配文：一個愛心emoji。
僅三天可見。
第二章
天亮了。
安安的燒沒有反復，醫生查完房說可以出院。我收拾好東西，一手抱著安安，一手拎著住院的袋子，在醫院門口等了十五分鐘的出租車。
沒有人來接我們。
到家的時候，門沒鎖。
玄關的燈亮著。方瑾站在客廳，手里攥著一份文件。他換了衣服——昨晚的西裝不見了，穿著一件居家的灰色衛衣，頭發濕的，剛洗過。
茶幾上擺著一個嶄新的變形金剛玩具盒，大號的，安安惦記了兩個月那款。
方瑾看見我進門，先看了一眼安安。
"退燒了？"
"嗯。"
他放下文件，走過來。彎腰看了看安安的臉。安安還在我懷里打瞌睡，臉頰紅撲撲的，嘴巴微張。
"以后注意別讓他踢被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安安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瓷器。
然后他直起身，看著我。
"姜檸，坐下。我們談談。"
他指了指沙發。
我把安安放到他自己的小床上，蓋好薄毯，然后回到客廳。
方瑾坐在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那份文件被他翻到了簽名頁，筆就壓在紙上。
"離婚協議。"他說。"我讓律師擬好了。你看看條件。"
我沒伸手去拿。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安安歸你。房子歸你。我另外給你三十萬生活費。這個條件夠意思了吧？"
"三十萬？"
"你名下什么都沒有。三十萬夠你租房子、找工作、過渡個一兩年了。"他拿起筆，遞向我。"簽了吧。大家好聚好散。"
我看著那支筆。
"方瑾，安安昨天燒到四十度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的手頓了一下。
"我有事。"
"你發朋友圈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安安送急診是下午三點。你的手機在醫院通訊錄里第一個，我打了六遍，你一個都沒接。"
他把筆放下了。
眼睛里的耐心在一點一點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里漏出去。
"姜檸，我不想吵架。我給你的條件已經很好了。你要是不滿意，咱們可以商量。但這個婚，必須離。"
"為什么？"
他沒回答。
我看著他。他別過臉去，下頜線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