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從18跳到17，16，15。
他突然開口了：“你一直在看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沒有。”
“有。”他轉過身，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古井，看不到底。古井不是空的，是有水，但太深了，光線照不到底。“蘇晚，你能看到什么？”
我的手指縮了一下。他知道什么？他知道我會讀心術？不可能，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二十三年來我守口如瓶，連我媽都不知道。
“什么看到什么？”我問。
他看了我三秒。那三秒里，他的目光像探照燈，從上到下掃過我的臉。不是打量，是確認。“沒什么。”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他走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我站在電梯里，門快關上的時候，我聽到他最后一句心里話。
不是“疼”。
是“別怕”。
我站在電梯里，門關上了。電梯開始往上走，有人在別的樓層按了按鈕。我靠著電梯壁，心跳很快。別怕？怕什么？他在對我說別怕？還是在對他自己說別怕？
我從小就不怕。會讀心術的人，什么都不怕。因為我知道每個人在想什么。他們想騙我，我知道。他們想害我，我知道。他們想利用我，我也知道。因為知道，所以不怕。
但陸沉舟，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喊疼，他說別怕。他像一堵墻，把我擋在外面。我第一次覺得，不會讀心術，也挺好的。因為不知道，所以會好奇。
我想知道他的疼，是從哪來的。
第二章 咖啡
第二天，陸沉舟的助理來找我。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很快。
“蘇晚，陸總讓你送一杯美式到他辦公室。不加糖不加奶。”
我愣了一下。我是市場部的，不是行政，不是助理。送咖啡這種事怎么也輪不到我。
“為什么是我？”
助理看了我一眼，心里想的是“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問他”。嘴上說：“陸總點名要你送。”
我端著咖啡敲他的門。門虛掩著，我用胳膊肘推開。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天空灰蒙蒙的。
“咖啡放桌上。”他說。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轉身要走。“疼”字又從他心里漫出來，像水滲過墻皮。今天比昨天更清晰，不是鈍痛，是尖銳的、像**一樣的胃痛。我停下來。
“陸總。”
“嗯？”
“你是不是胃疼？”
他轉過身，看著我。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胃部。動作很小，很快，像是不想讓人看到。但他按了。我看到了。
“沒事。”他說。他的手放下來了。
“美式傷胃。你不應該喝。”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像是沒想到我會說這個。“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我看到了。你按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觀察力不錯。”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聽到了他心里的聲音——比剛才更清晰的“疼”，像有人在他胃里擰毛巾。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總，你為什么不喝熱水？”
“不好喝。”
“那你喝什么？”
他看著我。午后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肩上。他的襯衫是白色的，光線透過去，能看到肩膀的線條。他瘦，不是那種健身出來的瘦，是不吃飯的瘦。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別喝了”，想說“你胃疼就別逞強”，想說“你是不是從來不好好吃飯”。但我沒說。我跟他才認識幾天，沒熟到那種地步。我只是一個送咖啡的小職員，他是CEO。我憑什么管他。
“沒什么。你繼續。”
我轉身走了。走了三步，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蘇晚。”
我停下來，沒回頭。
“明天換熱的。燕麥奶，不加糖。”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喜歡喝燕麥拿鐵？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市場部聚餐的時候，別人喝啤酒，我喝燕麥拿鐵。沒有人注意我喝什么。他注意到了？他那天不在場。他看了員工資料？資料上不會寫喝什么。
我轉過身，他已經坐回辦公桌后面，低頭看文件，沒有看我。鋼筆在他手指間轉了一下，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音。
我走出辦公室，關上門。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