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
這幾個字，我說得很輕。
我媽沒聽清：“會什么……”
妹妹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
“媽，我和朋友約好了出去玩，今天就不在家吃飯啦！”
“我也要和女朋友約會。”弟弟的叫喚緊隨其后。
“等等。”
我媽叫住他們。
我想起她曾嚴格管控我的社交，還拿陳家家規來限制我交朋友，下意識勸道。
“媽，小弟和小妹都成年……”
“我給你們一人轉了一萬塊，看到什么想吃的想買的盡管買，千萬別虧待了自己。要是不夠花，就給媽發消息。媽再轉給你們。”
我媽沒聽見我說什么。
可她的話一字不落地鉆進了我的耳朵里。
鉆得我的心生疼。
原來，陳家的孩子是可以自由交友的。
原來，陳家的孩子是可以花父母的錢而不用覺得虧欠的。
陳家家規框柱的，只有我。
或許，真的像我媽說的。
是我命賤。
要不，怎么我一出生就遇上了家道中落，讓她吃盡了苦。
而弟弟妹妹一出生就遇上了東山再起，帶給這個家的只有歡聲笑語呢？
格格不入的人，只有我。
該消失的，從來都是我。
意識到這點，那個縈繞我多年的念頭落了地。
我心里第一次感覺到了輕松。
我媽送弟弟妹妹出了門，才想起電話還沒掛斷。
“你剛才說什么補償？”
“沒什么，到了周末你就知道了。”我真心地笑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搞得神神秘秘的，可別到時候掉鏈子。”我媽不爽，“行了不說了，我打麻將去了。你自己吃點胃藥，要是搞進了醫院，別指望有人管你。”
醫院是用不上了。
我等著她掛斷了電話，轉頭撥通了房東的電話。
“林姐，我要走了，留在房間里的東西都不要了，你可以隨意處理。”
“提前退租押金可不會退啊。”房東公式化地提醒了一句，又有些擔心，“小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是有什么困難就跟姐說，姐能幫的一定幫。”
陌生人的善意，很暖。
就像窗外的陽光，璀璨明亮。
但我冰涼的身體卻覺察不到半點暖意。
“謝謝，我沒事。我只是……”
我打開水龍頭，沖干凈了洗臉池的血跡，這才平靜地說了下去。
“想回家了。”
“哦。”房東松了口氣，“回家挺好的。”
回家好嗎？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好把話題拉回來：“你明天來收房吧，密碼改回了你原來設定的那個，押金不用退了。”
掛了電話，我開始整理出租屋。
屋里并不亂。
但不能給別人添麻煩，是我媽教我的人生準則。
所以在離開前，我得把一切處理好。
本以為小房子花費不了多少精力，但沒兩分鐘我就累得一個手指都不想動彈了。
木然地坐在椅子上歇了許久，我才強忍著不適繼續，
收拾完屋子。
我打開手機，卻發現里面有兩條信息。
是房東的。
她把押金退給了我，還附加一句祝福。
小陳，祝你前程似錦。
麻木的心被這四個字刺痛了一下。
我后知后覺地紅了眼。
卻沒收押金，也沒回復她。
只默默切回電話頁面，輸入了一個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你好，海市城西殯儀館。”
“你好，我要預定一條龍服務，死者名叫——”
我沉默了兩秒，才說出那個困了我一生的名字。
“陳慕南。”